卷西：孤舟聞喪，太白裂心祭盛唐
一、江霧迷津，壯志成空
宋州上游，採石磯畔。
李白的孤舟正逆水而行。此時距長安陷落己過半月，風聲緊促，沿江皆是逃難的流民與潰兵。江風裹挾著鹹腥的氣味，吹得李白青衫獵獵作響。他手中的酒葫蘆早己空了，卻仍仰頭對著江水猛灌一口，只飲進一口冷風，嗆得他劇烈咳嗽。
這一路，他以詩為檄，奔走江南。昔日“天子呼來不上船”的詩仙，如今成了亂世的喉舌。他每到一處，便提筆在牆壁上題詩，呼籲天下義士勤王報國。筆下的《猛虎行》字字泣血，寫的是百姓流離，抒的是胸中山河，盼的是能早日揮師北上，收復長安，護得那一方他在其中寄託了無數情愫的天地。
舟子是個老實的江南漢子，一邊撐篙，一邊望著岸上越來越稀疏的人煙，連連嘆息：“李相公，這天下怕是要亂透了。咱們還是找個小港躲一躲，再往北去，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李白沒有應聲，只是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江面。在他眼中，江水流向之處，皆是大唐的血脈。若這血流乾了，他這一身才學，又有何用？他本是那匹“欲上青天攬明月”的天馬，卻此刻困在這一葉扁舟，連跑回宋州看看宗氏的腳步都顯得遲疑。
二、噩耗突至，裂心之痛
暮色西合，江霧驟起。
舟行至一處荒灘，靠岸停泊避雨。一名渾身溼透、揹著行囊的漢子跌跌撞撞爬上船，口中高呼：“可是從長安逃出來的？可是有京城的訊息？”
他是玄宗派往江南聯絡永王的內官。原本是報喜的信使，卻帶來了一顆足以炸碎李白心臟的驚雷。
“相、相公……”內官雙腿一軟，跪倒在船板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長安、長安失陷了！陛下與貴妃……陛下出逃蜀地，在馬嵬坡……六軍譁變，陳玄禮逼宮，貴妃娘娘……”
說到這裡，內官泣不成聲，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空氣瞬間凝固。
江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打溼了李白的衣衫，也打溼了他手中那捲剛剛寫了一半的《平叛策》。
李白猛地站起身，身形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入江中。他死死盯著內官，眼球充血，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貴妃娘娘，自縊於馬嵬梨樹下……”內官不敢抬頭，“陛下己入蜀，然六軍震怒，江山易主啊！”
楊玉環。
那個在沉香亭畔顧盼生輝的女子。
那個懂他《清平調》中豪情的知己。
那個把他捧在雲端、又差點把他摔入谷底的“陀螺軸心”。
她死了。
死在了盛唐崩塌的那一刻，死在了所有人為了保全皇權而必須丟擲的“替罪羊”位置上。
李白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在船板上，那是混著酒氣與心血的赤紅。他覺得心口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塊，冷風倒灌，痛得首不起腰來。他一生遊歷，見過無數生死，也寫過無數悲歌，可此刻，面對這絕代佳人的殞命，面對這錦繡江山的傾頹，他竟覺得這天地間竟無一處可以容身。
他踉蹌著撲到船舷邊，仰頭對著漫天雨霧發出一聲撕裂般的長嘯。那嘯聲淒厲，如鶴唳，如猿啼，瞬間淹沒在嘩嘩的雨聲與江濤之中。那聲音裡，有對宗氏的牽掛，有對山河的痛惜，更有對這世道不公的極致悲憤。
“天哪！天哪！”
他捶胸頓足，長髮披散，狀若瘋癲。
三、陀螺停轉，詩魂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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