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很冷清，只有寥寥幾條。第一條是劉芳的：“你又畫他了。”第二條是另一個他不認識的名字：“棠姐，這個人到底是誰啊？你畫了好幾年了。”第三條是一個陌生的頭像：“博主畫得真好，是真人真事嗎？”
沒有回覆。一條都沒有。
她的賬號有兩千多個粉絲，不算多，也不算少。她每隔一兩週發一個作品，從不回覆評論，從不和其他博主互動，從不發任何關於自己生活的內容。她就像一個安靜的說書人，坐在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裡，一筆一劃地講述著一個只有她自己才聽得懂的故事。
這個故事講了兩年。兩年裡，她畫了教室，畫了鋼筆，畫了百貨大樓的櫃檯，畫了綠皮火車，畫了深圳的早點鋪子，畫了北京的萬家燈火。她畫了一個少年的背影，畫了一個青年的側臉，畫了一箇中年男人的正面。她畫了他二十年。
他一個字都不知道。
林遠舟坐在沙發上，手機握在手裡，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窗外的路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客廳裡徹底暗了下來，只有手機螢幕那一小片長方形的光，亮得像一盞孤零零的燈。
他點開了私信。
對話方塊是空白的。他從來沒有給她發過訊息，她也從來沒有給他發過。他們之間隔著五年沒有說一句話的空白，隔著七年前那場潦草的分手，隔著十五歲時那支纏滿透明膠帶的圓珠筆，隔著百貨大樓櫃檯裡那支永遠買不起的派克51。
他打了幾個字。
“沈棠，是我。”
刪掉了。
又打了幾個字。
“我看到你的畫了。”
刪掉了。
又打了一遍。
“我看到你的畫了。”
這一次沒有刪。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覺得太乾了，太冷了，太像一個陌生人發給另一個陌生人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公事公辦的句子。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讓它變得更柔軟一些。他己經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太多年，那些柔軟的、溫暖的、帶著體溫的詞句，他早就不會用了。他把它們弄丟了，和那件深藍色的襯衫一起，丟在了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又加了一句話。
“頭像那支筆，你還留著嗎？”
發出去以後，他把手機放在了茶几上。
他開始等。
不知道在等什麼。等一個回覆？等一個己讀的提示？等一個電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走開，不能睡覺，不能做任何其他的事情。他必須坐在這裡，在這片黑暗裡，守著那一點點微弱的光，等她。
十五分鐘過去了。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
手機始終沒有響。
林遠舟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他告訴自己，她可能睡了。她可能沒有看到。她可能看到了但不知道該怎麼回。她可能根本不想回。她可能早就放下了，那些畫只是她的一種創作，和任何人無關。她可能——
手機震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眼睛，拿起來一看。
不是私信。是抖音的系統通知：您關注的人釋出了一個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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