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他說，“我來送你。”
“謝謝。”她說。
他撐著傘，她站在傘下面。雨打在傘面上，噼裡啪啦的，像有人在頭頂上放鞭炮。誰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車裝好了。母親從院子裡出來，看了沈書硯一眼，什麼也沒說，上了車。父親發動了汽車，按了一下喇叭。
“念慈，走了。”母親在車裡喊。
溫念慈轉過身，朝車子走去。走了兩步，她停下來。
她回過頭，看著沈書硯。
他站在院門口，撐著那把素色的油紙傘，白襯衫被雨水打溼了，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和一年前一樣，和每一個雨天一樣。不一樣的是，這次他不能跟她說“走吧”。因為這次，不是去私塾，是去千里之外。
“書硯。”她說。
“嗯。”
“你……”她想說“你要好好的”，想說“你忘了我吧”，想說“來生再見”。可那些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另外一句。
“你那支鋼筆，我會好好用的。”
他笑了。笑容像雨後初晴的陽光，輕輕落在她心上。
“好。”他說。
她上了車，車門關上。車子發動了，緩緩地朝巷口開去。她趴在車窗上，看著沈書硯站在院門口，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他的白襯衫，在雨裡，像一面旗。
車子拐出了柳巷，上了大路。她再也看不見他了。
她趴在車窗上，眼淚止不住地流。母親在旁邊看著，沒說話，遞給她一張紙巾。她接過來，擦了擦眼淚，又流出來了。擦乾了，又流出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哭離別？哭捨不得？哭那方沒送出去的手帕？還是哭那句從沒說出口的話？
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也許她只是在哭，十七歲的自己，還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一生中第一次的心動，和第一次的心碎。
第九章 歲月長
回到北方後，溫念慈像換了一個人。
她不怎麼說話了，不怎麼笑了，不怎麼出門了。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趴在書桌前，用沈書硯送她的那支鋼筆，一遍一遍地寫字。寫什麼？寫他的名字。沈書硯。沈書硯。沈書硯。寫了滿滿一本，又寫了一本。
母親擔心她，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就是想練字。”
母親不信，可也沒辦法。十七歲的姑娘，心事是最深的井，你探不到底，也撈不上來。
後來她去讀了大學，離開了家。大學西年，她沒談過戀愛。不是沒人追她，是她不想。她的心裡住著一個人，別人進不來，她也不想讓別人進來。
畢業以後，她在一家出版社做了編輯，每天和文字打交道。她用那支鋼筆寫稿子，改稿子，簽名字。筆尖磨得越來越細，筆身磨得越來越亮，可筆帽上那兩個字還在：書硯。
她沒再聯絡過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打通了電話，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怕寫了信，不知道該寫什麼。她怕聽到他的聲音，會忍不住哭出來。她怕看到他的字，會想起柳巷的雨，想起梔子花的香，想起那把素色的油紙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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