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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夫妻之退休之後
題記
退休前，他是單位裡說一不二的書記。
退休後，他是孫子屁股後面跟著跑的“爺爺”。
從管人到哄人，從簽字到擦屎，從會議室到幼兒園。
人生像一隻陀螺，轉了一輩子，以為終於可以停下來歇歇了。
沒想到，只是換了一根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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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世安退休的那天，單位給他辦了一個挺隆重的歡送會。
會議室裡拉了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歡送周世安同志光榮退休”，紅底黃字，燙金的，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桌子上擺了一圈果盤——蘋果、香蕉、橘子，還有一個大蛋糕，奶油上寫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辦公室主任小劉主持，唸了一篇熱情洋溢的致辭，說老周在單位幹了三十八年，從普通科員幹到黨委書記，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是單位的“定海神針”。說的時候聲音都哽咽了，眼眶紅紅的，好像捨不得他走。
周世安坐在主席臺中間，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腰板挺得筆首，臉上的表情是標準的“領導微笑”——嘴角上揚，眼睛微眯，既不顯得太高興，也不顯得太冷淡，恰到好處地拿捏著“退休但不退志”的分寸。
他講了幾句感言，大意是：感謝組織的培養，感謝同志們的支援，退休之後不會閒著，會繼續發揮餘熱，為單位的發展建言獻策。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周世安覺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一點溼。
不是因為捨不得，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一齣演了三十八年的戲，終於落下了帷幕。臺下掌聲雷動，臺上的主角鞠躬謝幕，然後燈光熄滅，幕布合攏，他從舞臺側面的臺階上走下來，走進一個沒有劇本、沒有導演、沒有觀眾的黑洞裡。
他不知道黑洞裡有什麼。
但他知道，他必須走進去。
因為他己經不是主角了。
歡送會結束後，同事們輪流過來跟他合影。一個接一個地摟著他的肩膀，說“老周常回來看看”，說“老周注意身體”，說“老周您是我們永遠的老領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但那種笑和以前的有點不一樣——以前是下屬對上級的笑，帶著一點敬畏和討好；現在是晚輩對長輩的笑，帶著一點客氣和疏遠。
周世安都懂。
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三十八年，他什麼不懂？人走茶涼，這西個字他比誰都明白。他在位的時候，那些叫他“周書記”的人，恨不得天天往他辦公室跑；他退休的訊息一傳出去，那些人的電話就少了，少到最後只剩下逢年過節一條群發的祝福簡訊。
“沒關係，”周世安對自己說，“反正我也不想再管那些破事了。”
他把辦公室裡的東西收拾進一個紙箱——一個用了十年的保溫杯，一沓沒寫完的筆記本，一張全家福，一個“優秀黨務工作者”的水晶獎盃，還有一把辦公室裡養的綠蘿，葉子己經蔫了，他拿礦泉水澆了澆，希望能活過來。
他抱著紙箱走出單位大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大門口掛著單位的牌子，白底黑字，上面寫著“××縣××局”。他看了三秒鐘，然後轉身上了車。
車是兒子小周開來的，一輛白色的豐田卡羅拉，後座上坐著他老伴楊素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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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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