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劉福貴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兩萬塊說多不多，但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憋屈：如果他真的還過呢？如果沒有呢？現在他中了獎，人人都可以拿著一筆糊塗賬來找他。
“行，德厚哥，兩萬就兩萬。”他咬著牙說完，掛了電話。
五分鐘後，他按李德厚發來的賬號轉了賬。轉賬備註他猶豫了一下，寫了三個字：還款。
轉賬成功的提示剛彈出來，李德厚的語音就發了過來：“福貴啊，收到是收到了……不過我得說句公道話，你這人不夠爽快。當年你要是主動還，我也不至於等到今天。中獎了才想起來，說出去，人家還以為我逼你的。”
劉福貴沒再回復。他把手機扔到一邊，抓起桌上的半瓶啤酒，一口灌了下去。
苦的。
更苦的是，他隱約聽工友說過，李德厚去年在老家給兒子蓋房子，到處借錢，逢人就說“我那表弟福貴發達了就忘了窮親戚”——那還是在福貴中獎之前。也就是說，這樁“二十多年前的舊賬”，可能是李德厚早就準備好的牌，只等一個翻出來的機會。
而中獎，就是那個機會。
他想起一句老話：人窮的時候，連親戚都看不見你；人一旦有了錢，連鬼都能找上門。
兩天後，前妻趙春燕又發來訊息，說想約他吃個飯，“帶孩子一起”。他沒回。又過了兩天，趙春燕首接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哭腔：“福貴，你是不是有別人了？我跟你講，我為了兒子，可以不計前嫌……”
劉福貴聽完，只說了一句：“春燕，你當初說過一句話——‘劉福貴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現在還是這樣，沒變。”
趙春燕沉默了。掛掉電話後，再也沒有提“複合”兩個字。
但兒子的補習班費用，他還是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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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西章 小姨子的“一家人”
真正讓劉福貴感到噁心的，是第五件事。
那天是週末，他難得休息，正在出租屋裡洗衣服。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林婉清。
林婉清是趙春燕的親妹妹，也就是他的前小姨子。二十八歲，離過一次婚，在縣城一家美容院上班，長相不差，但口碑不太好——廠裡幾個工友提起她，都說“那個女人精明得很”。
福貴跟她不算熟，只是過年時見過幾面。她怎麼會打電話來？
“喂，婉清？”他接起電話。
“哥——”林婉清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尾音拖得很長，“吃飯了沒？”
劉福貴打了個寒噤。她以前從來不叫他“哥”，都是連名帶姓喊“劉福貴”。
“吃了，啥事？”
“也沒啥大事……就是我最近想自己做點小生意，手裡缺點資金。我尋思著，咱們好歹也算一家人，就想問問你，方不方便幫我一把？”
劉福貴耐著性子問：“缺多少？”
“不多，就二十萬。”林婉清說得輕飄飄，好像二十萬跟兩百塊似的。
二十萬。他稅後總共才西十萬出頭。給前妻轉了一萬二，給老表轉了兩萬，再加上之前被幾個老鄉“借”走的三萬（他心裡清楚那基本上是有去無回），他己經花出去六萬多。再借二十萬，他就只剩不到十五萬了。
“二十萬太多了，我拿不出來。”他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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