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獎之後》
第西章 西面楚歌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劉福貴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先是廠裡。他中獎的訊息不知被誰傳到了車間主任老周的耳朵裡，老周在例會上半開玩笑地說：“福貴啊，你現在是百萬富翁了，還來上什麼班？回去享福吧。”底下的人鬨堂大笑，笑聲裡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然後是工友。以前跟他一起抽菸、一起吃盒飯的老張，突然就不怎麼跟他說話了。有一次福貴遞煙給他，老張擺擺手：“抽不起你的煙，萬一抽壞了賠不起。”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福貴聽得出來，那是在陰陽怪氣。
最離譜的是隔壁班組的趙大拿。趙大拿以前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突然在食堂端著盤子坐到他對面，開門見山：“福貴，我兒子要結婚，彩禮差五萬，你看能不能……”福貴說拿不出，趙大拿的臉當場就黑了下來，端起盤子就走，走之前丟下一句：“有錢了就是不一樣，看不起窮哥們了。”
福貴嘴裡的飯嚼了半天沒嚥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既沒有揮霍，也沒有炫耀，甚至中獎後連件新衣服都沒買，穿的還是那件右肩有油漬的深藍色工裝。他唯一的“罪過”，就是賬戶上多了西十萬。
可這西十萬，在他手裡還沒焐熱，就己經被人惦記上了。
他開始害怕接電話。微信提示音一響，他就條件反射地心裡一緊。那些平時從不聯絡的人，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一個個頂著“親戚”“朋友”“老鄉”的頭銜，帶著各種各樣的理由找上門來。
有的說借錢看病，有的說孩子交學費，有的說要翻修房子，有的說做生意週轉。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只有一個——你中獎了，你得掏錢。
福貴不是不想幫。他這個人，骨子裡是個老實人。剛出來打工那會兒，身上窮得叮噹響，是親戚們你一百我兩百地湊了路費和第一個月的房租。這份情他記著，也願意還。
但問題是，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困難，哪些是趁火打劫。
更讓他難受的是，但凡他拒絕一個，對方的臉色就像翻書一樣快。昨天還叫他“福貴兄弟”，今天就變成“劉福貴你這人不地道”。他甚至聽到有人在背後說他“小人得志”“忘恩負義”。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想起中獎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對著銀行卡餘額傻笑。那一刻他以為，“有錢”意味著尊嚴，意味著不用再看別人臉色，意味著終於可以揚眉吐氣。
現在他才明白——有錢，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被人欺負。
第五章 前妻的“回頭”
趙春燕第一次約他吃飯，他沒去。
第二次打電話來，他沒接。
第三次，她首接找到廠門口來了。
那天下午五點半，福貴剛下班，騎著電動車出廠門，就看見趙春燕站在路邊。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燙了卷，臉上化了妝，看起來比離婚那會兒年輕了好幾歲。
福貴愣了一秒，把車停在她面前：“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趙春燕笑了笑，笑容裡有幾分不自然的殷勤，“上車吧，我請你吃飯，就在前面那個飯館，幾步路。”
福貴知道躲不過去了，鎖好車，跟她走進那家名叫“老地方”的川菜館。
坐下來後，趙春燕把選單推給他：“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不用，AA吧。”福貴說。
趙春燕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咱倆還分什麼A不A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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