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沉默了一會兒，說：“會的。”
“你確定？”
“不確定。”他說，“可我想試試。”
陳念笑了，眼眶有點紅。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這一次，她沒有鬆開。他也沒有。
第二天，他走了。她送他到車站，看著他走進檢票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人群裡。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員過來問她“女士，您需要幫助嗎”，她才回過神來，搖搖頭，轉身走了。
走出車站，陽光很好。她拿出手機，看到他發來的一條訊息：“我在車上了。下次，你來北京，我帶你去吃烤鴨。”
她笑了，回了一個字：“好。”
高鐵上，宋野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心裡想著她。想著她笑的樣子，想著她走路的樣子，想著她說“你信不信”時的語氣，想著她牽著他的手時手心的溫度。他想，這大概就是“千里”的意義。不是距離，是奔赴。不是八百公里，是“我想見你”。不是“下次”，是“現在”。不是“如果”，是“確定”。他不確定未來，不確定他們能不能走到最後，不確定異地戀能不能熬過那些孤獨的夜晚、那些見不到面的日子、那些“你在幹嘛”和“我沒事”之間的猜疑和不安。可他確定一件事——他想試試。和她一起，試試。
陳念回到家，開啟門，屋裡還是走之前的樣子。茶几上放著那本他送的書，書旁邊是那封信。她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一行——“我想見你。”她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聞到了紙的味道，還有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在快遞的路上己經散得差不多了，可她覺得還在。在信紙上，在字裡行間，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筆畫裡。那是他的味道，是八百公里之外的味道，是讓她心動的味道。
她拿起手機，開啟他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我開始想你了。”
他很快回了：“我也是。”
她笑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靠在沙發上，抱著那本書和那封信，閉上眼睛，想著他。想著他站在高鐵站出站口，舉著紙牌，笑著說“生日快樂”。想著他在湘江邊牽著她的手，說“你手好涼”。想著他在她家樓下，看著她的眼睛，說“我確定”。想著他走進檢票口時的背影，想著他說“下次你來北京”時的語氣。想著他。
她在想，八百公里，到底有多遠？遠到一張票就能到，近到一張票就到了。遠到要坐六個半小時的高鐵，近到六個半小時之後，他就站在她面前。遠到她在長沙，他在北京，近到他們的心，只隔了一個對話方塊的距離。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她只知道，她想和他試試。試試把“我”變成“我們”，試試把“我的城市”變成“我們的城市”，試試把“一個人的日子”變成“兩個人的日子”。試試看，八百公里，能不能被兩顆心走完。
窗外，陽光正好。長沙的冬天，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風吹進來。風裡有桂花香，有遠處早餐鋪的油煙味，有這座城市特有的、潮溼的、溫暖的氣息。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宋野，等你來。”
她不知道他聽沒聽見。可她說了。說給風聽，說給陽光聽，說給這座城市聽，說給那個在高鐵上、正在飛速靠近北京的人聽。
千里之外，宋野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笑了。他知道，是她在想他。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你剛才是不是想我了？”
陳念看到訊息，笑了。她回：“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打了個噴嚏。”
“那可能是感冒了。”
“不是，是你想我了。”
陳念沒有反駁。她回了一個字：“嗯。”
就一個字。可這一個字，比“我愛你”還重。因為它不是表白，是承認。承認她在想他，承認她喜歡他，承認她想和他一起，試試。
宋野看著那個“嗯”字，笑了。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她的樣子。他在想，下次見面，他要對她說那句話。不是“我想見你”，不是“我喜歡你”，而是——“我們在一起吧。”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他只知道，他想說。想說出來，讓她聽到，讓風聽到，讓陽光聽到，讓這座城市聽到，讓那個在長沙、正在想他的人聽到。
高鐵在飛馳。窗外的風景在倒退。田野、村莊、山丘、河流，一幕一幕地從眼前掠過，像一部快進的電影。電影的結尾是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去見她——不，他在離開她。可離開是為了再見面。這次他來找她，下次她去找他。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首到有一天，他們不需要再“來找”對方，因為他們就在一起。在同一個城市，同一條街道，同一張床上，同一個夢裡。
千里。不是距離，是奔赴。不是終點，是起點。不是“你過來”，是“我過去”。不是“等你”，是“我來了”。
宋野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給陳念發了一條訊息：“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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