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半，第一個到的居然是老三龐文娟。
“媽，我來了。”龐文娟拎著一箱牛奶，往桌上一放，“給你的，補鈣的。”
權思卿看了看那箱牛奶，生產日期是去年十月的，還有兩個月就過期了。她知道，這箱牛奶多半是超市快過期的處理品，文娟拿回來不要錢。
但她還是笑著說：“好，好，媽回頭喝。”
龐文娟換了拖鞋，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開始看手機。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頭髮染成了棕色，臉上的妝畫得很濃，但遮不住眼角的皺紋和臉上的疲憊。
“文娟，你最近咋樣？”權思卿一邊擇菜一邊問。
“就那樣唄。”龐文娟頭都沒抬，“超市過年不放假，累得要死。那個新來的店長不是個東西，專挑軟柿子捏。我前天跟他吵了一架，差點沒打起來。”
“你可別跟人打架，你一個女的——”
“媽，你就別操心了。”龐文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權思卿不說話了，繼續擇菜。
十一點西十五，老二龐文傑到了。
“媽！”龐文傑一進門就大聲喊，聲音大得像在跟誰吵架，“過年好過年好！”
龐文傑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頭髮己經禿了大半，剩下那幾根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貼在頭皮上。他的臉被風吹得通紅，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裡黑乎乎的。
“文傑，你吃飯了沒？”權思卿問。
“沒呢，等著吃你的呢。”龐文傑嘿嘿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給你帶了點桔子，路邊買的，甜著呢。”
權思卿接過來一看，桔子有些己經軟了，有幾個還爛了。她沒說什麼，把桔子放進果盤裡。
龐文傑在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龐文娟：“三姐，你來得早啊。”
“我離得近。”龐文娟頭都沒抬。
龐文傑討了個沒趣，自己掏出手機，開始刷短影片。聲音開得很大，一個男人在手機裡喊：“老鐵們，雙擊666！”
權思卿想說“聲音小一點”，但看了看龐文傑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十二點，老西龐文麗到了。
龐文麗開著一輛白色的SUV，停在巷口，把半條巷子都堵了。她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貂皮大衣，踩著高跟鞋，走起路來“篤篤篤”地響。
“媽！”她一進門就給了權思卿一個擁抱，香水味濃得嗆人，“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權思卿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但還是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龐文麗鬆開母親，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權思卿手裡：“媽，給你的，一千塊，你拿著花。”
權思卿捏著那個紅包，心裡五味雜陳。一千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她知道，這一千塊，文麗一定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而且會說很多遍。
果然，龐文麗轉過身，對著沙發上的龐文傑和龐文娟說：“我給媽包了一千塊紅包，你們呢？”
龐文傑的臉色變了變，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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