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抱著死人的東西，走在活人的街上。
她加快了腳步，低著頭，像做賊一樣。
九
回到家，權思卿把壽衣放在櫃子最裡面，用一塊布蓋好。
她不想讓孩子們看見。看見了她說不清——你們別誤會，媽不是想死，媽只是提前準備。
她怕孩子們說：“媽，你這不是咒我們嗎？”
她怕孩子們說：“媽，你活得好好的，買這個幹嘛？”
她怕孩子們說：“媽，你是不是腦子不清楚了？”
她不想解釋。
有些事，沒法解釋。
你跟他們說“我買壽衣是因為我怕死了沒人給我穿”，他們會說“你瞎想什麼呢，你活到一百歲沒問題”。
你跟他們說“我整理存摺是因為我怕你們為了錢打架”，他們會說“媽，你把我們當什麼人了”。
你跟他們說“我覺得你們不會管我”，他們會說“媽，你這話說的，我們是那種人嗎？”
他們不會承認的。
他們永遠不會承認，他們是那種人。
但他們是。
權思卿心裡清楚。
十
清明節，龐文化帶著全家來上墳。
給老頭子燒完紙，龐文化提議去老屋看看權思卿。
“媽一個人在家，我們去看看她。”龐文化說。
龐文娟說：“我不去了，我下午還有事。”
龐文傑說：“我也去不了，約了客人。”
龐文麗說：“你們去吧，我車停得遠，懶得走了。”
龐文虎沒來，電話打不通。
龐文鳳在外地，沒回來。
最後，只有龐文化一個人來了。
權思卿開門的時候，看見只有文化一個人，愣了一下：“就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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