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
六
三月底，權思卿做了一個決定——她要把後事安排好。
她不是突然想死的。她只是想，萬一哪天突然走了，孩子們會手忙腳亂，會吵架，會為了她的那點遺產打得不可開交。
她不想看到那樣的場面。
所以她決定，趁自己還能動，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整理照片。
她把家裡的老照片全部翻出來，一張一張地看，一張一張地分。
照片不多，裝在一箇舊餅乾盒裡。鐵盒子己經生鏽了，蓋子上的牡丹花圖案都看不清了。
她把照片倒在桌上，開始分類。
文化的放一摞，文傑的放一摞，文娟的放一摞，文麗的放一摞，文虎的放一摞，文鳳的放一摞。每一摞都用橡皮筋紮好，寫上名字。
有一些照片是合影，她不知道該怎麼分，就放在一邊，準備自己留著。
分著分著，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老照片，黑白的，邊角己經泛黃了。照片上，她抱著一個嬰兒，站在老屋門口，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嬰兒裹著碎花棉被，只露出一張小臉，睡得正香。
那是文鳳。
文鳳剛滿月的時候照的，也是唯一一張文鳳嬰兒時期的照片。因為文鳳生下來就被送走了，她連一張像樣的滿月照都沒來得及照。
權思卿看著這張照片，眼淚又下來了。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文鳳，媽對不起你。
媽不該把你送走。
媽不該讓你一個人在那個陌生的家裡長大。
媽不該在你回來之後，對你比對其他孩子更嚴厲，因為媽怕別人說你“在外面野慣了，沒規矩”。
媽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上了。
下輩子，媽還你。
七
第二件事，是整理存摺。
權思卿的存摺上有三千二百塊錢。這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本來有五千多，但去年文虎借走了兩千，至今沒還。
她在存摺裡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六個平分，別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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