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
第西章 漏雨
一
權思卿回到老屋的第三天，屋頂漏雨了。
那天下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不大，淅淅瀝瀝的，但下了整整一天。權思卿坐在客廳裡聽收音機，正聽到評書《岳飛傳》，突然聽見“滴答”一聲，一滴水落在她面前的桌上。
她抬起頭，看見天花板上洇出一塊巴掌大的水漬，水漬正中間，一滴水正在凝聚，越來越大，越來越重，然後“滴答”一聲，又落了下來。
她站起來，找了個搪瓷盆放在桌上接水。盆底“滴答滴答”地響，像一隻壞了的水錶。
她走到臥室，發現臥室也漏了。床頭上方的天花板上，也洇出一塊水漬，水順著牆壁往下流，把牆皮泡得起了一層白毛。
她趕緊把床挪開，又找了個塑膠桶放在床頭。
然後是廚房。廚房的房頂上，水正沿著煙囪的縫隙往下滲，滴滴答答地落在灶臺上，把她早上剛洗好的碗都淋溼了。
權思卿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雨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心裡說不出的疲憊。
這房子是西十年前蓋的，老頭子親手蓋的。那時候他們剛搬到城裡，沒地方住，老頭子說“我們自己蓋”。他一個人打地基、砌牆、上樑、鋪瓦，整整忙了半年，蓋起了這三間瓦房。蓋好那天，老頭子站在院子裡，叉著腰，笑著說：“思卿，你看，這是咱自己的家。”
現在，這個“自己的家”，老了，漏了，快塌了。
就像她一樣。
她找出幾個盆盆罐罐，放在每一個漏雨的地方。客廳裡放了一個搪瓷盆、一個洗臉盆、一個鐵鍋；臥室裡放了一個塑膠桶、一個搪瓷缸子；廚房裡放了一個鋁盆、一個瓦罐。
整個老屋裡，“滴答滴答”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場亂七八糟的音樂會。
權思卿坐在沙發上，聽著這些聲音，突然覺得好笑。
她笑了幾聲，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她拿起手機，第一個打給龐文化。
“文化，老房子漏雨了，你能不能找人修修？”
龐文化正在開會，聲音壓得很低：“媽，我現在忙著呢，晚點再說。”
“那你記得——”
“知道了知道了。”
掛了。
權思卿等了一個小時，沒等到電話。她又打過去。
“文化，你問了嗎？”
“媽，我問了，修屋頂要好幾千塊呢。我跟文傑他們商量一下，看看這個錢怎麼出。你先用盆接著，過兩天再說。”
“過兩天？這雨要下好幾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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