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在老西龐文麗家，權思卿過了一個星期。
龐文麗家的條件是最好的，住的是別墅，上下兩層，裝修得金碧輝煌。但權思卿住得最不自在。
因為龐文麗的婆婆也在。
龐文麗的婆婆姓黃，是個六十多歲的胖老太太，嘴碎得很，一天到晚指桑罵槐。
權思卿來了，黃老太太當著她的面跟龐文麗說：“你媽來了？住多久啊？”
“住一個月。”龐文麗說。
“一個月？”黃老太太的眉毛挑得老高，“咱家又不是敬老院，怎麼什麼人都往家裡領？”
龐文麗的臉色很難看，但沒敢頂嘴。她老公黃建國是個媽寶男，什麼都聽他媽的，他媽說東他不敢往西。
權思卿聽見了這話，心裡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但她什麼都沒說。
吃飯的時候，黃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權思卿被安排在角落裡，挨著廚房的門。菜端上來，好菜都放在黃老太太那邊，權思卿面前只有一碟鹹菜和一碗白粥。
龐文麗覺得不好意思，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權思卿碗裡。黃老太太看見了，筷子一放：“喲，你媽來了，你倒是孝順。我來了這麼多年，你也沒給我夾過菜。”
龐文麗趕緊又給黃老太太夾了一塊。
權思卿把那塊紅燒肉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她不是咽不下去那塊肉，她是咽不下去那口氣。
但她還是嚥了。
她這輩子，什麼氣都咽過，不差這一口。
十二
晚上，權思卿住在二樓的一間客房裡。房間很大，床很軟，被子很厚，但她還是睡不著。
她聽見樓下有說話的聲音，是龐文麗和她老公在吵架。
“你媽今天說話也太難聽了，什麼‘敬老院’，什麼‘什麼人都往家裡領’，那是我媽！”
“我媽說的也沒錯啊，你媽來了確實不方便。”
“怎麼不方便了？這是我家，我想讓我媽來就來！”
“你家？這房子是我家買的，裝修是我家出的錢，你出什麼了？”
“我出什麼了？我嫁給你十年，給你生兒子，給你洗衣做飯，你跟我算這個？”
“算就算，誰怕誰——”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然後“砰”的一聲，有人摔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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