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她很快就會變成那個老人。
三
雨停後第三天，張嬸來了。
張嬸提著一袋子菜，一進門就嚷嚷：“思卿，你這房子怎麼一股黴味？漏雨了吧？”
“漏了一點。”權思卿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盆，“用盆接著呢。”
張嬸看了看那幾個盆盆罐罐，又看了看權思卿，眼圈紅了。
“你那幾個孩子呢？你打電話了嗎？”
“打了，都忙。”
“忙個屁！”張嬸把菜往桌上一頓，“我跟你說思卿，你就是太慣著他們了。要是我，我就坐他們家門口哭，哭到他們管我為止。”
權思卿沒說話。
張嬸嘆了口氣，捲起袖子開始收拾。她把那些盆盆罐罐裡的水倒了，把地板擦乾，把權思卿的床單被罩換下來洗了，又把廚房收拾了一遍。
“你躺著別動，我給你做點吃的。”張嬸說。
權思卿躺在床上，看著張嬸在她家忙進忙出，心裡又暖又酸。
張嬸是河南人，比權思卿小三歲，也是個苦命人。她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大兩個兒子。大兒子在城裡開出租車，二兒子在工地上搬磚。兩個兒子都不怎麼管她，她每個月靠一千多的撫卹金過日子。
但她比權思卿強的一點是，她嘴硬，心也硬。兒子不管她，她就罵，罵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罵完了，兒子多少會給點錢，會來看看她。
權思卿羨慕張嬸這一點。
她羨慕張嬸敢罵，敢鬧，敢把心裡的委屈說出來。
她不敢。
她這輩子，什麼都不敢。
不敢說不，不敢要，不敢鬧，不敢罵。
她怕給孩子們添麻煩，怕讓孩子們為難，怕自己在孩子們心裡變成一個“難纏的老太太”。
結果呢？
她不麻煩孩子們，孩子們就真的不來了。
她不讓孩子們為難，孩子們就真的把她忘了。
西
張嬸做了一碗紅燒肉。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大塊，用糖色炒了，加了醬油、料酒、八角、桂皮，小火燉了一個多小時。燉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香得整條巷子都能聞到。
張嬸把紅燒肉端到權思卿面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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