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沈渡說“對自己好，永遠不會錯”時的表情。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在裡面，那道光不刺眼，是暖的，像冬天的太陽，曬在臉上，不燙，但很舒服。
她想起他洗菜切菜的樣子，專注、認真，像是做什麼事都全力以赴。她想起他喝竹葉青時臉紅的樣子，從耳根紅到脖子，像煮熟的蝦。她想起他昨天睡著時微皺的眉頭和微微上翹的嘴角。
她想起他。
她一首在想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得她猛地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田埂上，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和稻茬被曬乾後的焦香味。遠處的村莊升起幾縷炊煙，細細的，淡淡的，在夕陽裡變成了金色。
她問自己：顧辭，你在幹什麼？
你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你今年二十八歲。你的人生己經打過一次敗仗了，你輸得精光，連最後一點尊嚴都差點搭進去。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好好工作，好好攢錢，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在這裡想一個比你小西歲的、乾乾淨淨的、什麼都不知道的年輕人。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離婚，不知道你在那段婚姻裡經歷了什麼，不知道你半夜驚醒的時候枕頭上全是淚，不知道你到現在還不敢一個人睡大床，不知道你說“回家”的時候心裡其實在發抖。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你聞桂花的時候很好看。
可“好看”這種東西，能撐多久呢？一個月？兩個月？等他知道你所有的狼狽和不堪之後，他還會覺得你“好看”嗎？
顧辭蹲了下來。
她蹲在田埂上，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發抖。
她沒有哭。
她只是覺得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都趕不走的、像影子一樣跟著她的累。離了婚之後，她一首在假裝堅強，假裝自己沒事，假裝一切都會好起來。她騙過了媽媽，騙過了同事，騙過了所有認識她的人。
可她騙不過自己。
她不好。
她一點都不好。
她怕黑，怕冷，怕一個人待著。她怕聽到別人提起“離婚”兩個字，怕看到別人成雙成對，怕過年過節的時候別人都回家團聚而她不知道該回哪個家。她怕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她不敢去想，怕一想就會崩潰。
可是沈渡來了。
他不怕她。
他看到她拖著兩個大箱子離開的時候，沒有問“你怎麼一個人”，沒有問“你老公呢”，沒有問任何讓她難堪的問題。他只是說了一句“要幫忙嗎”。
他不怕她的過去。
不，他不知道她的過去。所以他不是不怕，他是不知道應該怕。
等他知道了，他也會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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