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橋中央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轉身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一條街，一座橋，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兩把無形的劍，輕輕地碰了一下，發出只有他們自己能聽到的錚然之聲。
然後他繼續走了。
顧辭轉身回了住處。
她開啟那盒桂花糕，又拿了一塊，慢慢地吃著。糕還是昨天那個味，可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今天吃起來更甜了一些。
不是桂花糕甜了。
是她心裡有了一點甜。
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這個“甜”字。嘗過了甜，就再也吃不了苦。可她明明是吃了那麼多苦才走到今天的，她不該再讓自己有嘗甜的機會。
可她控制不了。
就像在懸崖邊伸出手那一刻，她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抓那隻看似可以救命的手。
哪怕腳下的石頭己經開始鬆動。
哪怕下一秒就是萬劫不復。
中午，沈渡準時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灰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兩樣東西——一罈酒，一包茶葉。
“上門做客，不好空手。”他將東西放在桌上，規規矩矩地站好，像個小學生見了先生。
顧辭看了一眼那壇酒。罈子不大，釉色青中泛白，封口的紅布上寫著兩個字——“竹葉青”。
她認得這個酒。
這是她父親生前最愛喝的酒。小時候每逢過年，父親都要開一罈竹葉青，用最小的杯子一杯一杯地慢慢喝，喝到微醺時就開始哼歌，哼的是她聽不懂的老調子，哼著哼著就睡著了，第二天起來什麼都不記得。
父親去世那年，她十八歲。
她考上了大學，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可他看不到了。
“你怎麼會買這個酒？”顧辭的聲音有點澀。
沈渡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神情。
“昨天在糕點鋪買桂花糕的時候，聽老闆娘說起你父親的事。”他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她說你父親生前最愛竹葉青，每年桂花開的時節，都要喝上兩盅。我想……你也許很久沒聞過這個味道了。”
顧辭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轉過身去，假裝在灶臺邊忙活，可她的手出賣了她——鍋鏟拿反了，鹽放了兩次，醋忘了放。
沈渡沒有說破。
他默默地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鍋鏟，將鹽和醋重新調了一遍。他的動作很熟練，切菜、下鍋、翻炒，一氣呵成，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年輕人，倒像是常年圍著灶臺轉的老手。
顧辭站在一旁，看著他做飯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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