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最後，碗底露出一張紙條。
沈渡拿起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今晚月亮會很圓。河灘上，老地方。”
沈渡看著這行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翹成一個彎彎的弧度，像天邊那鉤新月。他把紙條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衣袋裡，像是放了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
然後他抬起頭，朝櫃檯的方向看去。
顧辭正站在那裡，假裝在算賬，可她的目光從賬本上方飄過來，正好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又同時移開了目光，移開之後，又忍不住偷偷地看回來，如此反覆，像是兩個偷東西的孩子，又怕被人發現，又捨不得放手。
王老闆娘站在灶臺後面，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搖了搖頭，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這哪裡是兩個大人，分明是兩個小兒女，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可那勾當又是什麼呢？不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連手都不敢牽。
可就是這看看，己經足夠了。
【肆】
那天晚上的月亮，果然很圓。
顧辭到河灘的時候，沈渡己經在了。他坐在那塊大石頭上，面前還是那把古琴，但今晚沒有彈。他就那麼坐著，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高挺的鼻樑，微抿的嘴角，還有那一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顧辭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安靜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河水在月光下流淌著，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鋪了一層碎銀子。遠處的山黑黢黢的，月光照在山頂上，給山尖鍍了一層銀白的邊。草叢裡有蟲子在叫，唧唧吱吱的，像是在開一場熱鬧的音樂會。
“沈渡。”顧辭先開了口。
“嗯。”
“我有個事要告訴你。”
沈渡轉過頭來看她。
顧辭看著河水，沒有看他。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像水，像月光。
“我今天想了一天，想了很多事。想我以前的日子，想我為什麼會離婚，想我這輩子到底想要什麼。我想來想去，想不出一個答案。人生的事，哪有那麼多答案？就像這河水，它為什麼要往東流？沒有為什麼，它就是往東流。就像月亮，它為什麼要圓為什麼要缺？沒有為什麼，它就是圓了缺了。”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我這個人，沒有什麼好的。我離過婚，心裡有傷，身上有疤，夜裡會做噩夢，白天會無緣無故地哭。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不是一個乾淨的、完好的、能給你幸福的人。”
“可是……”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是如果你不嫌棄，如果你不怕，如果你願意……”
她說不下去了。
有什麼東西堵在她喉嚨裡，像是一團棉花，又像是一塊石頭，堵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的眼眶熱了，鼻子酸了，嘴唇在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沈渡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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