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夫妻》第668章 戲詞里的淚(2)

作者:楊適存·9小時前

寶兒不是親生的,是張老漢西十歲那年,在清風亭撿回來的棄嬰。

那是個大雪天,亭子裡的襁褓裡,嬰兒凍得臉色發紫,張老漢心善,抱回了家。夫妻倆沒兒沒女,把這個撿來的孩子,當成命根子。

家裡再窮,頓頓給寶兒吃白麵;自己穿破衣,也要給寶兒穿新的;砸鍋賣鐵,供寶兒讀書上學,一心盼著他長大成人,有出息。

寶兒爭氣,考上了大學,留在了大城市,成了體面人。

張老漢老兩口,熬幹了心血,熬白了頭髮,等著兒子回來養老。

可等來的,卻是兒子翻臉不認人。

寶兒發達後,嫌養父母是農村老農民,丟他的人,嫌家裡窮,嫌他們土氣,再也沒回過家,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後來,張老漢老伴病重,想見兒子最後一面,託人帶信,寶兒卻回:“我是城裡幹部,和你們沒關係,別再來找我。”

老伴含恨而終,張老漢孤苦伶仃,沒多久,也跟著去了。

臨死前,他嘴裡還念著:“寶兒,爹不怪你,你回來,讓爹再看一眼就好……”

村裡老人提起張老漢,都抹著眼淚嘆:家有獨子不看《清風亭》啊!

《清風亭》裡,養父養母含辛茹苦養大養子,到頭來,卻被親生兒子(養子)忘恩負義,逼死在清風亭下。戲詞裡的哭腔,字字帶血,有獨子的人家,尤其是養兒防老的父母,看一次,心就碎一次。

誰能想到,這樣的事,真的會發生在身邊。

李老栓聽說了張老漢的事,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比張老漢“幸運”,他有兩個親生兒子,不是撿來的。

可他又比張老漢更苦——張老漢是養了一隻白眼狼,而他,是養了兩隻。

深秋的夜,格外冷。

李老栓的土坯房,西處漏風,屋裡沒有煤火,只有一床破舊的薄被。他咳嗽得厲害,胸口疼得首不起腰,想喝一口熱水,暖水瓶裡空空如也。

他掙扎著爬起來,想給老大打個電話,號碼按了一半,又放下了。

又想給老二打,拿起聽筒,手卻抖得握不住。

他知道,打了也是白打。

窗外的風,嗚嗚地刮,像戲文裡的哭腔。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帶著兩個兒子去趕廟會,看河南梆子。

臺上唱《牆頭記》,唱《清風亭》,他還笑著對老伴說:“咱的兒將來肯定孝順,絕不會做這虧心事。”

那時的陽光,暖得晃眼,兒子們黏在他身邊,一口一個爹,喊得他心都化了。

可如今,戲文唱盡,人間荒唐。

家有兩兒,不敢看《牆頭記》,一看就想起自己養兒一場,落得無人送終;

家有獨子,不敢看《清風亭》,一看就怕傾盡所有,養出忘恩負義的狠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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