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開著，春晚的片頭曲響了起來，喜慶的調子在屋子裡迴盪。窗外遠遠地傳來鞭炮聲，一陣接一陣，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福貴喝了口酒，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燒得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他看著母親——她正低著頭，仔細地挑出餃子裡的那塊姜，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她的筷子用得不太利索了，夾了好幾次才把餃子夾起來，但嘴角一首是彎著的，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微笑。
福貴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沒有那西十萬，這個除夕會怎樣？
他想了想，覺得答案是一樣的。他還是會回來，母親還是會做一桌子菜，兩個人還是會坐在電視機前吃餃子、看春晚、聽窗外的鞭炮聲。西十萬不西十萬的，根本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東西，從來就不需要中獎。
它們一首都在。在這個院子裡，在這張桌子上，在母親的笑容裡，在那些熱氣騰騰的飯菜中，在每一個平平淡淡的日常裡。
只是他以前太忙了、太累了、太著急了，一首沒有看到。
現在他看到了。
第三十三章 新年的第一個電話
大年初一，福貴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看著螢幕上的數字，猶豫了三秒鐘，還是接了。
“喂？”
“爸！新年快樂！”電話那頭傳來小軍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福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小軍！新年快樂！兒子，你在哪兒？”
“我在外婆家！媽帶我來的！爸，你什麼時候來看我？我好想你！”
福貴張了張嘴，想說“爸爸也很想你”，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清了清嗓子，把湧上來的淚意拼命壓下去，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爸爸過完年就去看你，好不好？”
“好！你要給我帶好吃的！帶那種……就是那種……上次你給我買的那個巧克力，好好吃，我還要！”
“好，帶巧克力，帶很多。”
“爸，媽說你在老家，老家好玩嗎？有沒有山？有沒有河？有沒有小動物？”
“有山，有河，還有小動物。”福貴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等春天來了，爸爸帶你去看。山上會開很多花，河裡有魚，小動物嘛……有松鼠，有野兔，還有老母雞。”
“老母雞算小動物嗎？”小軍咯咯地笑。
“算，當然算。它還會下蛋呢，下了蛋給你吃。”
“我不吃雞蛋！我不喜歡吃雞蛋！”
“好，不吃雞蛋，吃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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