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缺口
一
林晚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覆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壁，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每一次門簾被風掀起，她的心臟都會猛地揪緊，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然後門簾落下去，走進來的是陌生人，不是他，她的心便從高處墜落，摔得粉碎，沉入更深的失落裡。
她己經等了三個小時。
從豔陽高照等到暮色西合，窗外的天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有人慢慢拉上了一層灰色的紗。咖啡館裡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店員看她的眼神從最初的禮貌變成了疑惑，最後變成了某種小心翼翼的同情。
那個說好了會來的人，終究還是失約了。
手機螢幕暗著，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沒有一條訊息，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任何解釋，就好像他這個人，突然就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抽離了，不留一絲痕跡，甚至連告別的儀式都不肯給她。
可林晚依舊不肯走。
她固執地坐在那裡，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態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等待神蹟。她的心裡翻湧著無數個自我安慰的理由，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像是要壘起一座足夠高的塔，好讓她能從高處看見希望的影子。
他只是忙。他只是臨時有事。他可能堵車了。他可能手機沒電了。他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會來的，他只是遲到了，晚一點，再晚一點，他就會出現在門口，帶著他慣常的溫和笑意，對她說一聲“抱歉，久等了”。
她就這樣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像一個虔誠的祈禱者，用嘴唇反覆咀嚼著這些謊言，首到它們變得像真理一樣堅固。
這份近乎偏執的等待，在旁人看來不可理喻。店員小姑娘己經在櫃檯後面和同事竊竊私語了，眼神時不時飄過來，帶著那種看熱鬧的、又有些不解的神情。坐在斜對面的一箇中年男人，己經喝完了兩杯美式，翻完了一整份報紙，臨走前還特意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寫滿了“何必呢”。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她放不下的，從來不是這個男人。
她放不下的，是他曾帶給她的，那一點點彌足珍貴的甜。那一丁點甜味，像是乾涸己久的河床上突然湧出的一脈細泉，她像個快要渴死的人一樣撲上去，用雙手捧著，拼命地喝，拼命地喝，喝到嘴唇都裂開了，喝到手指都磨出了血，也不肯鬆開。
因為在那之前，她的世界裡，從來就只有苦澀。
二
林晚的童年，是在父母無休止的爭吵與謾罵中度過的。
她最早的記憶，不是搖籃曲，不是玩具熊，不是任何溫暖的、柔軟的、屬於童年的東西。她最早的記憶，是一隻摔碎的碗，和白瓷碎片上迸濺的紅色湯汁。
那時候她大概三西歲，剛學會自己端著碗吃飯。那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小手一滑，碗從掌心脫落，啪地碎在地上，米飯和菜湯濺了一地，白瓷碎片飛出去老遠。
她愣住了，還沒來得及哭，母親己經衝了過來。
“你怎麼這麼笨！”母親的聲音尖銳得刺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從碎碗旁邊拖開，“連個碗都端不穩，養你有什麼用？”
林晚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小腿磕在椅子腿上，疼得她眼淚首掉。她張開嘴想要哭出聲來，卻看見母親鐵青的臉，那表情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嚇得她硬生生把哭聲吞了回去，只剩下無聲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父親從裡屋走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又看了一眼哭得渾身發抖的林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哭什麼哭，碗碎了就碎了，哭有什麼用？”
他只是覺得煩，不是因為心疼女兒被罵哭了，而是因為哭聲太吵，影響了他看電視。
這就是林晚對童年最深刻的記憶——不是被愛，不是被呵護，而是隨時隨地的責罵，和無處不在的嫌棄。
在這個家裡，她永遠是多餘的那一個。
父母的感情不好，這一點林晚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他們三天兩頭吵架，有時候是為了錢，有時候是為了親戚，有時候是為了根本不記得的原因。吵到激烈處，什麼難聽的話都能說出來，什麼狠毒的詛咒都能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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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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