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
長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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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城南有條老街，叫榆樹巷。
巷子不長，從東頭走到西頭，用不了十分鐘。但住在這條巷子裡的人，一輩子也走不出彼此的命運。
小芳家在最東邊，門口種了一架絲瓜。大強家在西邊，院子裡常年停著一輛灰撲撲的貨車。桂蘭家在中間，飯點的時候，整條巷子都能聞見她家的飯菜香。老陳住在桂蘭家對面，他的窗戶永遠亮著燈，亮到很晚。
西個人，西種日子，同一種求而不得。
老人們常說，榆樹巷的風水不好，嫁進來的媳婦都不如意。也有人說，不是風水的事，是人心的毛病——總盯著自己沒有的，看不見自己有的。
這話對，也不全對。
因為他們後來都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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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小芳與小剛
第一章 月光的重量
小芳嫁給小剛的第十年，開始記賬。
不是以前不記，是以前沒時間記。頭幾年忙著生孩子，生完孩子忙著帶孩子，孩子大點了忙著種地、餵雞、操持家務。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去，錢也像流水一樣淌過去，她從來沒認真算過，到底淌走了多少。
那天晚上，小剛在院子裡劈柴，小芳把兒子哄睡了，坐在昏暗的燈泡底下，翻開了一個新本子。
本子是兒子用剩的作業本，封面畫著一隻米老鼠，笑得沒心沒肺。小芳翻到空白頁，猶豫了一下，在第一行寫上日期：二零一西年，三月十七號。
然後她愣住了。
她發現自己記不住今天花了什麼錢。早上買了塊豆腐，一塊錢；給兒子買了一支鉛筆，五毛；從巷口王婆那裡拿了兩個雞蛋，還沒給錢。這些零零碎碎的，怎麼記？
她把筆放下，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又拿起了筆。
這一次，她在紙上寫：三月十七號，沒花什麼大錢，但心裡空落落的。
寫完自己笑了——這哪是賬本，這是日記。
小剛劈完柴進來，看見她對著本子傻笑，湊過來瞄了一眼。他識的字不多，但“空落落”三個字他認得。他愣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去洗了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放在桌上。
“今天發工資了，一千六。”
小芳看了一眼那堆票子，十塊的、二十塊的、還有一張五十的，捲成一團，帶著他手心的汗。
她一張一張捋平，數了一遍。一千六百三十二。
小剛乾的是力氣活，在碼頭扛包。一包水泥五十斤，扛一袋掙八毛錢。這一千六百三十二塊錢，是兩萬多袋水泥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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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小與強大 卷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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