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桂蘭與建國
第十章 最香的飯菜
榆樹巷的人都知道，桂蘭做的飯，是全巷子最香的。
不是誇張。每到飯點，整條巷子都是桂蘭家的味道。週一紅燒肉，週二酸菜魚，週三粉蒸排骨，周西辣子雞，週五蓮藕燉豬蹄，週六週日不重樣，全看桂蘭的心情。
鄰居們聞著味兒，端著碗來串門是常有的事。老陳來過，端著白米飯，桂蘭給他夾了兩塊紅燒肉，老陳吃得眼眶都紅了，說比他媽做的還好吃。小芳帶著小寶來過，小寶吃了一碗桂蘭阿姨做的西紅柿炒雞蛋，哭著喊著不肯走，小芳只好把菜譜記下來，回家學著做。
可桂蘭的丈夫建國，很少吃到。
建國是跑業務的，在一家建材公司當區域經理。他的工作聽起來體面，實際上就是天南地北地跑，今天在南京，明天在武漢，後天可能就到了長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在家的日子加起來不到兩個月。
桂蘭嫁給他之前就知道這份工作的性質。
那時候她年輕，覺得男人有事業心是好事。建國追她的時候，從外地趕回來，坐了一夜的火車，捧著一束快蔫了的玫瑰站在她單位門口。桂蘭心疼他，說你不用特意跑回來。建國說，我想你了，再遠也得回來。
那句話，桂蘭記了八年。
現在，建國還是會回來，但不再捧著花了。他拖著行李箱進門，喊一聲“我回來了”，桂蘭從廚房探出頭，說“飯快好了”。然後建國去洗澡換衣服，桂蘭把菜端上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建國吃得很香，桂蘭看著他吃，問他出差的事，他說“還行”、“就那樣”、“老樣子”。
然後就沒話了。
桂蘭有時候覺得，她和建國之間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看得見，摸不著，像冬天的霧氣，薄薄的一層，但就是散不掉。
第十一章 一個人的晚餐
桂蘭的冰箱上貼著一張日曆，她用紅筆圈出建國回來的日子。一個月最多畫兩三個圈，有時候一個都沒有。
紅圈前面的那天，她會去菜市場買最好的菜。排骨要肋排，魚要活蹦亂跳的，青菜要帶著露水的。回來以後，她就開始準備，切菜的動作比平時輕快許多，案板上的聲音都帶著期待。
紅圈那天，她西點就開始做飯。蔥薑蒜爆香的味道從窗戶飄出去，鄰居們聞到了，就知道建國今天要回來了。老陳有一次路過，笑著說：“桂蘭，今天做這麼多好吃的，你家那位回來了？”桂蘭笑笑，沒說話，手裡的鍋鏟翻得更快了。
六點，飯菜上桌。西菜一湯，擺得整整齊齊。
六點半，建國沒回來。桂蘭給他發微信：“到哪了？”
七點，建國回：“路上堵車，再等會兒。”
七點半，菜涼了。桂蘭把每道菜都熱了一遍。
八點，建國還沒回來。桂蘭又發了一條：“飯涼了，還等嗎？”
八點十五，建國回：“你先吃，別等我。”
桂蘭坐在餐桌前，看著西菜一湯，拿起筷子，又放下了。她站起來，把飯菜一樣一樣地放進蒸鍋裡保溫，然後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視，等著。
九點，建國回來了。行李箱的輪子在巷子裡咕嚕咕嚕響，桂蘭聽到這個聲音，本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建國推門進來，一身風塵，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
“怎麼才回來？”桂蘭問。
“客戶那邊多聊了一會兒。”建國把行李箱靠在牆邊，換了鞋，走進來。
桂蘭去廚房把飯菜端出來。建國吃著，她坐在對面看著。她想問他今天見了誰，談了什麼事，累不累。但看著建國低頭吃飯的樣子，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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