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看著那幾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忽然覺得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不是對小玉的熟悉，是對這個動作的熟悉——很多年前，有一個人也是這樣，不聲不響地、像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把自己剝好的水果推到他面前。
那個人是高雅琴。
那時候公司下午茶發橘子，高雅琴把橘子剝好了，放在紙巾上，從隔壁工位推過來，說“我不愛吃橘子，你幫我吃掉”。他不愛吃橘子，但他每次都吃了。因為那是她剝的。
十
“林總，想什麼呢？”小昭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沒什麼。”他說。
老趙唱完了歌，端著酒杯晃過來，一屁股坐在林越旁邊，摟著他的肩膀，舌頭有點大：“林總，我跟你說，男人嘛，該放鬆就放鬆。你那個前女友都結婚了，你還惦記個什麼勁？”
林越皺眉。他沒跟老趙說過高雅琴的事，但老趙這個人，八面玲瓏，總能從隻言片語裡拼出全貌。
“我沒惦記。”林越說。
“你沒惦記？”老趙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你沒惦記你這些年一個女朋友都不談？你沒惦記你每次來這種地方都坐在那兒喝悶酒？林總，兄弟我勸你一句，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你再怎麼等，她也回不來了。你要做的，是往前看。”
林越沒有說話。
他拿起酒杯，一口乾了。
酒很烈，燒過喉嚨，一路燒到胃裡。那種灼燒感讓他覺得真實，讓他覺得活著。
“林總，”小昭見縫插針，又湊過來了，這一次她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他能聽到，“我知道您心裡有個人，放不下。但您想想，您放不下她，她知道嗎？她在別人懷裡，您一個人在這兒難受，值得嗎？”
林越轉過頭，看著她。
小昭的眼睛很大，化了濃重的眼妝，假睫毛翹得很高，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她不是喝多了說胡話，她是真的在試圖“攻下”他。她的每一句話都是精心設計的，先共情，再點破，然後提出解決方案——她就是那個“解決方案”。
“你想說什麼？”林越問。
小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點賭的成分：“我想說，今天晚上，只要您說一聲不願有遺憾，我保證讓您此生無憾。”
包廂裡忽然安靜了。
老趙和張老闆都停下了動作，看著林越和小昭。那兩個公主也看著，眼睛裡帶著看戲的光。連服務員都停下了倒酒的動作，拎著酒瓶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所有人都等著林越的回答。
這種事，在這種場合，最常見的結果是：男人笑一下，摟著女人站起來，說“走”。然後兩個人消失在包廂門外，剩下的人心照不宣地繼續喝酒唱歌。
但林越沒有動。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空酒杯，看著小昭。
小昭的眼神在那一瞬間閃了一下——她不確定了。她做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男人，有的爽快，有的磨嘰，有的假正經，有的真禽獸。但她第一次遇到林越這種——他不是在猶豫，他是在拒絕。但拒絕的方式不是推開她，而是看著她，看得她心裡發毛。
“你多大了？”林越問。
“啊？”小昭愣了一下，“二十三。”
二十三。高雅琴離開他的時候，也是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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