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愛
一
高雅芹是在一個尋常的週三下午得知林越的訊息的。
同事刷朋友圈，忽然驚呼一聲：“哇，林越公司上市了？”她把手機湊過來，螢幕上是一篇財經報道，標題寫著“80後創業者林越攜公司登陸納斯達克，身家突破二十億”。配圖裡的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站在交易所的大廳裡，手持敲鐘的錘子，笑得從容而剋制。
高雅芹看了一眼那張照片，低頭繼續整理手裡的報表。
“認識啊？”同事問。
“以前的同事。”她說，語氣很平。
同事沒有追問，繼續刷手機去了。高雅芹握著滑鼠的手停了幾秒，然後點開了那個己經被她遺忘很久的微信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年前的“新年快樂”，她回了一個笑臉。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是一張風景照，藍天白雲，沒有濾鏡，乾淨得像他這個人。
她把對話方塊關掉了。
二
高雅芹今年三十一歲，結婚西年，有一個三歲的女兒。
丈夫叫陳建國，比她大五歲，是一家國企的中層，收入穩定，性格穩定，連發脾氣的頻率都是穩定的——一年不超過兩次。他們是相親認識的，介紹人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人人品好，靠譜”。她不討厭他，但也說不上多喜歡。到了該結婚的年紀，遇到一個合適的人，父母催了，朋友勸了，她就點了頭。
婚禮那天她穿的是租來的婚紗，鞋子有點大，走路的時候總怕掉。陳建國牽著她走過紅毯，他的手很大，手心有汗，握得她很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個人也握過她的手，那隻手很瘦，指節分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的顫抖。
那個人是林越。
是報到那天，她朝他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時候，她感覺到的那種顫抖。
三
高雅芹是喜歡過林越的。
不是一點點的喜歡，是很喜歡。喜歡到什麼程度呢？喜歡到他給她帶早餐的時候，她會故意說“這家包子好吃”，其實那家店的包子她以前吃過，覺得皮太厚餡太少，但他說是在那家買的，她就覺得好吃了。喜歡到他把她的電腦修好、在桌面上建了一個“高雅琴的資料-備份”資料夾的時候，她開啟那個資料夾，把每個子資料夾都點開看了一遍，然後趴在桌上笑了很久。
她等了他兩年。
兩年裡她給過他無數暗示。她在他生日那天織了一條圍巾，手指被針戳了好幾次，疼得齜牙咧嘴，但想到他戴上圍巾的樣子，又覺得值得。她說“閒得無聊學著織的”，其實是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了。她在他搬家的時候主動去幫忙，一個人扛著箱子爬了六層樓，小腿痠了好幾天，但一句都沒說。她想讓他知道，她願意陪他吃苦，願意跟他一起扛。
但他好像不懂。
又或者，他懂了，但他不敢。
她辭職那天，在公司門口站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等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喊她的名字，說“你別走”。她回頭看了三次，每一次都希望看到他從那扇門裡跑出來，氣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說一句哪怕很笨拙的話。
但第三次回頭的時候，她看到了二樓走廊的窗戶。
窗戶後面是暗的。
她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很安靜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的哭。她趴在出租屋的枕頭上，想著那個站在二樓窗戶後面、藏在黑暗裡、始終沒有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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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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