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再跟我過？”
不是“你還愛不愛我”，不是“你保證以後不會了”，是“你能不能再跟我過”。
在林月聽來，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要求你愛我，我只要求你留下來。我不要求你忠誠，我只要求你別走。我不要求日子過得好，我只要求日子能過下去。
這是一個人能給出的最低的姿態了。
林月低下頭，眼淚掉進了碗裡。
“能。”她說。
七
日子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周明遠去工地，林月在家。他回來，做飯，看電視，睡覺。她等他，吃飯，看電視，睡覺。
客廳裡的那袋橘子吃完了，他又帶了一袋新的回來。還是那個品種，還是那個甜度。他記得她愛吃什麼，從不出錯。
但有些東西變了。
比如，他不再碰她了。
以前一個月還有那麼一兩次，雖然少，但至少還有。現在徹底沒有了。他睡在床的最左邊，她睡在最右邊，中間隔著一米多寬的床，像一條幹涸的河床。
林月想，他是嫌她髒了。
她曾經試圖靠近他一次。那天晚上關了燈，她翻過身，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他沒有躲，但也沒有回應。他的胳膊是僵硬的，肌肉繃得很緊，像一個在等待暴風雨過去的人。
她把手縮了回來。
她懂了。他可以原諒她，可以接納她，可以不提離婚，可以繼續給她買橘子、炒雞蛋、交水電費。但他不會再用那種方式碰她了。不是不能，是不想了。
他心裡那根絃斷了。不是因為恨她，是因為怕。怕再被傷害，怕再被辜負，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一點點信任，又被摔得粉碎。於是他用最徹底的方式來保護自己——把自己關起來。
林月理解他。但理解不能代替夜晚的漫長。
八
有時候半夜醒來，林月會想，自己這一輩子到底是怎麼過的。
她和第一個男人，是在藝考培訓班認識的。認識不到一週，那個男人說“搬過來跟我住吧”，她就搬了。不是因為她有多愛他，是因為她不想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裡，對著白牆發呆。
那個男人叫徐凱，學設計的，會彈吉他，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他帶她去吃燒烤，在深夜的街頭給她唱情歌，在她生日的時候送她一束玫瑰。她以為那就是愛情。
後來她發現，徐凱的玫瑰不只送給她一個人。
她在他的手機裡看到了那些聊天記錄，看到了那些“寶貝”“想你了”“今晚來找我吧”。她一條一條地往下翻，手指越來越涼，心越來越沉。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問他為什麼。她只是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拎著一個行李箱，走了。
徐凱追出來，在樓道里攔住她。“你幹嘛呀？”他說，“我又不是不愛你。”
不是不愛你。
這西個字她記了很久。不是“我愛你”，是“不是不愛你”。這是一種多麼高明的說法——既不承認自己錯了，又不否認自己愛她，模稜兩可，進退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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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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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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