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給我發訊息了。水票找到了。”
林朗沒有問“誰”。他知道是誰。
“他說對不起。”趙小禾說。
林朗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趙小禾記了一輩子的話。
“小禾，我不介意你的過去。你的離婚是為了幸福，你的再婚，依然還是為了幸福。”
趙小禾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沒有哭。她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是悲傷，不是感動，是那種“原來如此”的瞭然。她活了二十七年，結了婚又離了婚，被人懷疑過被人冤枉過被人用“水性楊花”西個字定義過，她從來沒有聽任何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你的離婚是為了幸福。
不是失敗，不是丟人，不是“嫁不出去”，不是“二手的”。是為了幸福。她離開孫志遠，不是因為輸了一場婚姻，是因為她想贏一個未來。而那個未來裡，應該有幸福。
你的再婚，依然還是為了幸福。
林朗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二十一歲。二十一歲的男孩，在很多人的眼裡是不懂愛的、是衝動的、是會變心的。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比趙小禾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更懂得愛的本質——愛的本質不是佔有，不是捆綁，不是“你是我的”。愛的本質是：我希望你幸福。不管這份幸福裡有沒有我，我都希望你幸福。
趙小禾轉過身，面對著林朗。他的下巴從她的頭頂滑到了她的額頭，又滑到了她的鼻尖。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二十一歲的衝動，是一種很安靜的、很篤定的光。好像他己經想過了所有的可能性——她離過婚、她比他大六歲、她的過去裡有另一個男人的影子、她的未來裡可能會有很多困難——他都想過了，然後他選了“是”。
“林朗，”她說，“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我不值得。”
林朗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那個笑容沒有一點防備，像一個把所有的牌都攤在桌上的人。
“小禾，”他說，“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是我說了算。我覺得你值得，你就值得。”
趙小禾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她聽見他的心跳。二十一歲的心跳，有力的，穩定的，像一面鼓被一下一下地敲著。她把自己的心跳貼上去，兩個心跳的頻率不一樣，但挨在一起的時候，她覺得它們會慢慢變成同一個節奏。
十西
那天晚上，孫志遠的那條簡訊，趙小禾沒有回覆。
她想過回覆。想打“收到了”，想說“沒關係”，想說“你也不容易”。但每一個字打出來，都覺得不對。
“收到了”——太冷漠了。好像那一百張水票和那三年，只配得到兩個字。
“沒關係”——是假的。有關係。那三年是有關係的，那些眼淚是有關係的，那句“你是不是拿回孃家了”是有關係的。她不能說沒關係，因為那樣的話，她受過的委屈就變成了一個可以被輕易抹去的笑話。
“你也不容易”——更不對。他的不容易是他的事，她的委屈是她的事。她不需要用他的不容易來稀釋自己的委屈。
最後她什麼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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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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