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相親
要說三哥，是我本家的三哥，住得離我們家不遠。
在我記憶裡，我媽媽總說，三哥唸書的時候最是用功。天剛矇矇亮，別人還在被窩裡酣睡，他就獨自跑到西地讀書。平日裡在家中東廂房溫書，奶奶養的雞一早在院子裡咯咯亂叫，吵得他靜不下心。他煩得不行，就一次次跑出去，把雞遠遠轟開。
三哥性子老實，沉默寡言，平日裡話不多，一心撲在書本上。可偏偏那年高考，他意外落榜，沒能考上大學，只能回了鄉下老家。
那時候村裡人都勸，我媽媽也常寬慰他。老話講，是隻雞都有兩隻爪，人人都有自己的營生。讀書走不了路，種地也不丟人。人勤地不懶，踏踏實實幹活，幹啥都能過日子。
一晃幾年，三哥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大娘開始日日發愁。前後相了好幾回親，要麼是三哥看不上人家姑娘，要麼是姑娘看上了踏實本分的三哥，可三哥天生悶葫蘆，嘴笨不會說話，相處起來冷冷淡淡，慢慢也就沒了下文。
大娘天天嘆氣：“這孩子，就是太悶！讓你相親跟人說兩句話，怎麼就這麼難？”
後來村裡一位伯伯給大娘捎信，說明天裡村有會，他託妹妹在澗西村，給三哥物色了一個好姑娘，讓三哥去見見。
一聽要相親，三哥死活不願意。家裡人輪番勸說，我媽媽也慢慢開導：“去吧孩子，也到成家的年紀了。相中了是緣分，相不中咱就回來。人家姑娘也不圖咱東西，誰也不虧欠誰，沒啥好拘謹的。”
好說歹說，三哥才勉強點頭答應。
第二天一大早，伯伯就來家裡催促。大娘早早燒好熱水，催著三哥洗頭、換乾淨衣裳。翻出遠在西安的大哥捎回來的洗頭膏，讓他好好收拾收拾。洗完頭，大娘遞過木梳，一遍遍叮囑：“好好梳梳，把頭髮理順利索。”
我站在身後看著，收拾乾淨的三哥，眉眼周正，模樣格外精神帥氣。
吃過午飯，三哥跟著媒人，趕去裡村的廟會。就在集市賣衣服的街口，經媒人介紹，三哥和澗西村的姑娘見了面，安安靜靜說了幾句話。
相親回來，大娘連忙追問結果。三哥抿著嘴，一言不發，什麼都不肯說。
沒過幾天，媒人就傳來了好訊息：澗西村的姑娘看上咱家三哥了，問家裡什麼時候定日子、把親事敲定。
大娘又喜又急，轉頭追問三哥的心意。三哥憋了半天，簡簡單單吐出兩個字：“還行。”
大娘一聽立馬放寬心：“還行就是有戲！那我就託媒人回話定親。”
可真到關鍵時候，性子內斂的三哥，又悶不吭聲、畏畏縮縮，不主動、不表態。
又過了幾日，我正在村口玩耍，遠遠走來一個收拾得乾淨利落、眉眼開朗的姑娘，站在街口問路：“請問，楊家老三的家在哪？”
我伸手給她指了路。
姑娘走遠後，街坊鄰居紛紛議論，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前幾天裡村廟會上，和三哥相親的澗西姑娘！沒想到姑娘性子大方，主動找上門來了。
一群大人攛掇年幼的我：“快去聽聽，你三哥和姑娘在屋裡說啥悄悄話！他要是發現你，你就說過來看看奶奶種的葡萄熟沒熟。”
我好奇心作祟，彎腰躡腳、悄無聲息地溜到東廂房窗根底下，偷偷聽屋裡的動靜。
最先響起的是姑娘溫柔開朗的聲音。
她輕聲問：“你家裡有幾畝地呀？”
三哥老老實實回答：“七八畝地。”
姑娘又問：“地裡的農活，你幹不幹？”
三哥語氣誠懇實在：“幹，怎麼會不幹。我從小在家種地，哪能讓爹孃辛苦受累，我肯定要幹活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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