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林芳注意到了他這個表情，皺了皺眉，沒問。
鈴聲響了，考試開始了。考點外面漸漸安靜下來，家長們三三兩兩地散了。林芳在花壇沿上坐下來，從包裡拿出麵包，掰了一小塊慢慢嚼。陳遠山看著她的麵包，想起兜裡的兩百塊錢，想開口說請她吃飯，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彆扭。
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劉敏發來的微信。
“到考點了吧？閨女進去了嗎？”
他回：“進去了。”
“那就好。你吃早飯沒？別傻站著，找個地方坐坐。”
陳遠山西處看了看，回她：“吃了，你也別惦記。”
劉敏又發了一條：“她媽要是跟你說話，你好好說，別嗆著。都是為了孩子。”
他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好幾秒，然後打了一個字：“嗯。”
過了一會兒，劉敏又發來一條：“我跟單位請了半天假，中午燉上排骨了，你晚上回來接上閨女？要是閨女願意來咱家吃頓飯的話。”
陳遠山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他把這條訊息截了個圖，存了起來。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林芳。
林芳正低頭看手機，大概是和女兒發訊息，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陳遠山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口說吃飯的事。他知道林芳不會跟他去吃的，她們母女兩個有自己的節奏，他摻和進去只會讓大家都彆扭。
可他想，至少劉敏讓他來，他來了。站在這個地方，離女兒這麼近，己經比他前幾年能做到的多多了。
……
中午，考試結束了。
考點大門開啟，考生們湧出來。陳遠山踮著腳尖在人群裡找，終於看見了女兒。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馬尾扎得高高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朝林芳走過來，然後看見了陳遠山。
“爸，你怎麼來了？”她說。
那種客氣的語氣，還是讓陳遠山心裡一緊。但他今天沒有之前那麼難過了，因為他兜裡揣著劉敏的那條微信，好像在提醒他——他不是孤零零地站在這裡的。
“來看看你。”陳遠山把水遞過去，“喝水嗎？”
女兒接過去喝了一口。林芳在旁邊沒說話。
陳遠山又把手伸進褲兜，掏出兩塊德芙巧克力，也是劉敏早晨塞給他的。“你阿姨讓我帶的，說怕你低血糖。”
他說“你阿姨”的時候有點不自在，畢竟女兒從來沒有見過劉敏。女兒頓了一下，接過巧克力，說了句：“謝謝爸，也謝謝阿姨。”
那聲“謝謝阿姨”讓陳遠山莫名地覺得鼻子一酸。不是難過，是覺得有點對不住劉敏——她對女兒的好，女兒用一句客套話就還了。可他又想，這己經不錯了，至少女兒沒有拒絕。
林芳在旁邊聽見了，看了陳遠山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走吧，中午吃點東西。”
三個人往飯館走的時候，陳遠山的手機又震了。他低頭一看，劉敏發了一張照片過來——灶臺上的砂鍋，燉著排骨，熱氣騰騰的。
配了一行字：“晚上等你。”
陳遠山把手機揣回兜裡，跟上前面那兩個人的腳步。陽光照在他背上，熱烘烘的，可他心裡頭不覺得燥。他想著晚上回去，家裡有人給他燉了排骨，有人等他回來說說女兒今天考得怎麼樣——哪怕他其實什麼都沒跟女兒說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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