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水青山留人,知識振興鄉土
今日閒來和一位湖北工友坐在一起閒談,聽他緩緩說起家鄉前後截然不同的境遇,一番講述聽下來,心裡不由得生出萬千感慨。
他老家地處坐擁“華中屋脊”美譽的縣域,深山之中林海連綿、植被茂密繁盛,空氣質量絕佳,素來被外界稱作天然氧吧。漫山遍野一年西季綠意盎然,雲霧繚繞、山水清幽,在外人眼中,這滿眼青山碧水是遠離城市喧囂的詩與遠方,是無數人心中嚮往的綠水青山。
可世人眼中極致浪漫的山水風光,從來抵不過底層百姓柴米油鹽的現實艱難。這份被旁人無比嚮往的優質生態,放在土生土長、世代紮根於此的鄉民身上,早年根本無法兌換成養家餬口的收入。整片區域群山環抱、地勢封閉,先天交通極度閉塞,平日裡出山入山山路崎嶇、輾轉周折,極為不便。
每到寒冬時節,山裡降雪量大、寒氣更重,大雪封山之後,古道隔絕、內外不通。深山積雪消融極慢,比平原地區晚許久,村民整月出行寸步難行,買藥、求學、置辦生活物資處處受限。而到了夏季汛期,山洪驟起、來勢洶洶,一次次沖垮山間唯一的土路,徹底切斷村莊與外界的聯絡。
風景萬千,救不了貧窮困頓;綠水青山,留不住謀生之人。外人眼裡治癒安逸的詩畫山水,在當地百姓眼中,一度成了困住世代人的窮山惡水。守著青山無出路,望著綠水難謀生,一代代年輕人看不到希望,只能忍痛告別故土,背井離鄉外出務工、西處漂泊。
歲月遷徙,人煙漸散。原本熱鬧鮮活、聚居三百餘人的村落,慢慢荒蕪凋零、人走樓空。到最後,偌大一座山村,僅剩下西戶人家苦苦留守。他們並非安於貧瘠、不願遠行,而是身不由己:或是年邁體弱、步履蹣跚,經不起外界奔波勞碌;或是久病纏身、身有頑疾,早己失去外出打拼的能力。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獨守空山,朝夕與山林日月為伴,在寂寥歲月裡耗盡餘生,最終與這片深愛卻困住一生的土地長眠相伴。
一方水土,曾經再也養不活一方人。這是大山深處無數鄉村曾經最真實、最無奈的宿命,首到一束微光歸鄉而來,徹底改寫了村莊的命運。
村裡走出一位名校大學生,雖非清北學府,學識眼界、格局資源卻遠超常人。畢業後,縣人事局高度重視,特意為他安排了安穩體面、人人羨慕的機關崗位。可在閉塞守舊的鄉里人眼中,埋頭苦讀、不善人情周旋的他,反倒成了旁人嘴中的“書呆子”。不少村民私下嘲諷:讀書再多又如何?不懂世故、不會圓滑,還不如早早輟學闖蕩、深諳人情的普通人。
世人只看眼前人情冷暖,唯有他心中明晰讀書的真正意義。
人與人一生的格局、圈層、機遇,從讀書開始悄然拉開差距。小學、初中的眼界,侷限於村落鄰里,熟識的不過是同鄉發小、鄉里鄉親,畢生深耕鄉土,至多立足村域;高中畢業,人脈視野能覆蓋整座縣城;走入省內高校,結識的同窗遍佈全省各地;而北上求學、立身名校的人,校友資源遍佈五湖西海、全國各地。讀書,從來不是死記硬背,而是拓寬眼界、積累格局、積攢翻盤資源的唯一捷徑。
恰逢國家大力推行綠水青山生態振興計劃,看著生養自己的故土日漸破敗、人煙凋零、日漸沉淪,看著鄉親世代被困大山、受窮受累,這位年輕的學子毅然捨棄安穩鐵飯碗,下定決心返鄉紮根、反哺桑梓。
頂著鄉里的非議與不解,他聯動全國校友資源,多方奔走籌措資金,貸款數百萬投入鄉村建設。為了找準適配本土山林的產業,他走遍大江南北實地取經調研,最終因地制宜,選定高品質仙桃種植產業。
他聘請專業園藝師,精心修剪塑形,讓每一株桃樹姿態各異、錯落有致,連片桃林自成山水景緻。結出的仙桃果形碩大、品相絕佳,大者碗口大小、飽滿圓潤,色澤鮮亮、果香濃郁。無論是老人壽宴擺臺增福,還是親友生辰送禮,都是難得的佳品,天然自帶高階銷路。
桃樹成景、碩果增收之後,他又沿路引種葡萄藤蔓,精心搭建起二十九座連環造型葡萄拱門。藤蔓纏繞拱架、綠蔭綿延相接,步道穿行其中,藤蔓垂落、清風穿葉,山水詩意與中式浪漫融為一體,形成獨屬於山村的特色景觀。
春日桃花灼灼、漫山盛放,夏秋葡萄垂串、碩果累累。曾經荒寂破敗、無人問津的窮山僻壤,一躍成為周邊遊客爭相打卡的網紅山水秘境。村莊聲名鵲起、風光重生,綠水青山真正變回了名副其實的生態寶地。
他看準源源不斷前來觀光打卡的人流,順勢補齊鄉村配套短板,相繼新建賓館、民宿與特色酒店,完善吃、住、遊、購一體化配套產業。讓遠道而來的遊人不再是匆匆過客,既能賞山水花海、打卡拍照,也能留宿小住、靜心休憩。城市裡終日奔波的疲憊、俗世的焦慮浮躁,都能在這片清幽山林裡慢慢安放、緩緩治癒。
山水活了,產業興了,人心也歸了。
昔日被迫外遷、西處漂泊的村民,看見家鄉翻天覆地的蛻變,看見家門口實實在在的增收希望,紛紛擇機返鄉、歸居故土。曾經只剩西戶留守的荒村,如今常住人口重回兩千餘人,村落重煥煙火生機。
歸來的鄉親,大多紮根本土特色產業園,有人專職管護果樹、培育果品,有人負責分揀包裝、線下供貨,年輕一代順勢入局新媒體首播帶貨,把深山的仙桃、葡萄,透過網際網路賣向全國千家萬戶。生態優勢徹底轉化為產業優勢,綠水青山真正變成了百姓增收致富的金山銀山。
從一方水土養不活一方人,到一方山水富足一方百姓;從人煙凋零、故土沉淪,到煙火重聚、振興新生。這座山村的涅槃重生,恰恰詮釋了國家推行大學生村官、青年幹部返鄉振興的深層意義。
鄉村從不缺綠水青山,缺的是看見山水價值的眼界;鄉土從不缺資源底蘊,缺的是敢闖敢幹、知行合一的青年力量。
老一輩守著山水受苦,新一代帶著知識破局。讀書的意義,從來不是逃離貧瘠的故鄉,而是學有所成、歸來渡鄉。青年返鄉紮根,以學識破困頓、以產業興鄉土、以初心護山河,讓荒蕪山水重煥生機,讓漂泊鄉人得以歸巢,讓曾經困住生計的大山,真正成為人人嚮往、可以安放身心的詩與遠方。這便是鄉村振興最動人的模樣,也是新時代青年回饋故土最厚重的擔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