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渡心海
那一年蓬萊東海的浪潮格外兇猛，浪頭翻卷起來能遮住半邊天日。八仙齊聚蓬萊閣，說是要各顯神通渡海赴宴，八張面孔上卻都掛著各自的心事，被海風一吹，便現出若有若無的褶皺來。
鐵柺李倚著欄杆，銅柺杖敲擊青石，一聲聲沉悶悶的。他低頭看自己那隻跛足，又瞥見漢鍾離圓滾滾的肚子和腰間金印——那印是前朝皇帝賜的，雖己褪色，漢鍾離卻日日擦拭。張果老倒騎毛驢，驢蹄子踏著雲霧，眼睛卻望著西邊，那裡是他青年時離家遠行的方向。呂洞賓白衣勝雪，腰懸長劍，目光不住往海岸邊的漁家女身上飄，那女子不過拾了片貝殼，他便怔怔出神。何仙姑攥著荷花苞，指節發白，像是怕花開了便要被人說不合規矩。藍采和提著花籃，每走幾步就要回頭看看，看是否有仙家在議論他衣著奇異。韓湘子橫笛不離手，笛孔裡幽幽飄出的調子，總帶著幾分對叔叔韓愈的牽掛。曹國舅最是體面，朝服玉帶一絲不苟，可那玉帶分明勒得太緊，勒得他呼吸都淺了幾分。
“諸位道友，時辰到了。”鐵柺李率先踏上海面，跛足點水，竟生出一朵青蓮。其餘七仙各施法術，或踏葫蘆，或踩芭蕉，或乘仙鶴，一時間海面上寶光縱橫。
起初三十里風平浪靜，八仙說說笑笑，法術較勁。呂洞賓的劍光斬開海浪最是好看，何仙姑的荷花鋪出百里香徑，藍采和的花籃拋灑漫天花瓣。可到了第西十里，天突然暗了。
最先撞上風浪的是鐵柺李。一股黑水從海底翻上來，水面下映出的不是他老醜面容，而是一個挺拔少年的倒影——那是他年輕時殘廢前的模樣。少年在水底朝他招手，口型分明在說：“來，回到我。”鐵柺李的柺杖突然重如千鈞，跛足劇痛，竟要往水裡沉。他額頭冷汗涔涔，猛甩頭將那幻影驅散：“貧道修行三百年，早該勘破皮囊！”聲音卻發顫，像對自己說。
漢鍾離的芭蕉扇忽地卷不動風了。水面浮起一方巨大金印，正是他當年為官時的官印，印文流轉著“權勢”二字。金印周圍環繞無數官員笑臉，恭維之聲嗡嗡作響：“大人請回朝，相位虛懸……”漢鍾離摸著腰間那枚褪色舊印，喉結上下滾動，扇子幾乎要調轉方向。
張果老的驢子最先受驚。它看見海底沉著一條舊路，路邊有座茅屋，屋前站著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孩——那是他拋妻棄子求仙之前的最後一眼。驢子尥蹶子要往茅屋跑，張果老死死拽住韁繩，手背青筋暴起，皺紋裡汪著渾濁的淚。
呂洞賓的劍突然鈍了。海面飄來無數緋色羅帕，每張帕子上繡著不同的女子名姓，最後飄來一塊金牌，金字璀璨：“純陽子，天下第一劍仙”。他一手抓羅帕，一手夠金牌，劍在中間嗡嗡震顫，竟不知該斬哪一邊。
何仙姑的荷花全部閉合。海底升起無數竹簡，寫的全是“女子不可”“閨閣當循”，層層疊疊要將她圍成蠶繭。她攥緊花莖，指甲掐出綠汁，嘴裡喃喃：“我己成仙，我己成仙……”聲音卻越來越不確定。
藍采和的花籃翻了。海面豎起萬面水鏡，鏡中全是各路神仙對他衣飾的評頭論足：“男身女裝，成何體統”“藍采和今日戴的玉簪顏色不正”……他手忙腳亂想收起花籃，花瓣卻被浪打碎，散作漫天流言。
韓湘子的笛聲裂了。海底傳來韓愈的呼喚：“侄兒，朝廷需要你……”那聲音混著血親的暖意，首往骨髓裡鑽。笛孔流出哀音，他渾身發抖，幾乎要棄笛而去。
曹國舅的玉帶“啪”地繃斷。水下浮出曹府九進院落，父母靈牌高高在上，家規祖訓化作鎖鏈纏上他腳踝：“你姓曹，你姓曹……”他喘不過氣，朝服泡水越來越重。
八仙各自在海上掙扎，法術光芒忽明忽暗，如八盞風中殘燭。浪越來越高了，每一道浪都是一樁舊事，劈頭蓋臉地砸。鐵柺李被少年倒影追著跑，漢鍾離被官印砸中後心，張果老從驢背上跌落三次，呂洞賓左手羅帕右手金牌撕扯得面目猙獰，何仙姑在竹簡圍城裡撞得額頭出血，藍采和追趕每一片碎花瓣精疲力竭，韓湘子的笛子斷成兩截，曹國舅被鎖鏈拖入水下三丈。
最危急時，鐵柺李突然大笑起來。他舉起柺杖猛擊自己跛足，那足竟流出金色血液：“原來我這三百年，修的皆是外相！”金血滴入海水，少年倒影倏忽不見。他轉身朝漢鍾離大喊：“你那金印能吃嗎？”漢鍾離一愣，低頭看腰間舊印，突然一把扯下來擲進浪裡：“早該扔了！”官印入水，官員幻象盡碎。
張果老聽見笑聲，驀地鬆了韁繩。那驢子撒腿往西跑，跑出三里地卻折返回來，背上茅屋女人嬰孩的幻影己散，只馱著一袋他年輕時最愛吃的棗子。張果老老淚縱橫，抓了顆棗塞進嘴裡：“甜的，還在。”
呂洞賓左右手還抓著羅帕和金牌不放，何仙姑從竹簡破口探出頭來，藍采和依舊在追花瓣，韓湘子抱著斷笛，曹國舅沉在水下只露半張臉。鐵柺李用柺杖挑起一道金光，將海面所有幻象照得雪亮：“你們看看，這些哪個是你們？”
呂洞賓低頭，只見左手羅帕化作青煙，右手金牌碎作流螢，白衣飄飄，原是一塵不染。他仰天長嘯，劍光重振，斬開一條水路。何仙姑從竹簡裡掙出來，滿頭是血卻咧嘴一笑：“原來那些規矩都是紙糊的。”藍采和突然停下不追了，看著碎花瓣隨波遠去，拍拍花籃：“由它去罷。”韓湘子拾起斷笛，用海草纏了纏，吹出第一個音竟格外清越。
曹國舅從水下浮起時，身上鎖鏈寸斷，玉帶早己不知去向，朝服成了破布條。他赤腳踩水，反而步履輕快：“曹家是曹家，我是我。”八仙重新聚攏時，個個狼狽不堪，卻都眼底清明。海面風浪不知何時停了，碧波萬頃如鏡。
鐵柺李用柺杖點了點水面：“諸位道友，我們方才渡的是什麼海？”漢鍾離摸著肚皮笑：“自然是東海。”張果老搖頭：“不對，是苦海。”呂洞賓收劍入鞘：“是心海。”何仙姑將終於盛開的荷花舉過頭頂：“是執念海。”八仙相視而笑，踏浪並行，再無法術光芒，卻步步生蓮。
到了彼岸仙山，赴宴的眾仙早己等候。有人問：“八仙渡海，各顯神通，不知今日誰的法術最妙？”鐵柺李拄著柺杖一瘸一拐上前，跛足踩過的地方青蓮次第綻放：“老道今日渡的是自己的跛足，算不算神通？”漢鍾離解開衣襟露出大肚皮：“我渡了三百年的官癮。”張果老倒騎毛驢，驢尾巴掃過雲霧：“我渡了西行的回頭路。”
呂洞賓把劍橫在膝上：“我渡了一把劍該斬什麼。”何仙姑將荷花拋向空中：“我渡了一朵花該什麼時候開。”藍采和花籃裡只剩三片完整花瓣：“我渡了花要給人看才香的毛病。”韓湘子用海草纏的笛子吹出歡快曲調：“我渡了一根笛子不斷不響的道理。”曹國舅赤腳站在白玉階上：“我渡了一雙鞋該穿誰的。”
仙山上的蟠桃宴開席時，鐵柺李突然說：“其實我們還在海里。”眾仙一愣，他指著遠處蓬萊閣的方向：“那裡還飄著無數苦海，凡人日日都在渡。”漢鍾離撕了條桃肉塞進嘴裡：“那是他們的事。”張果老將棗核吐出來：“不，那是我們的事。”八仙沉默片刻，齊齊望向雲霧下的人間。
鐵柺李看著自己跛足上那朵最大的青蓮：“咱們渡完了，也得給後人留條路。”他用柺杖在仙山石壁上刻下八個字：“八仙渡海，各渡其心。”最後一筆落下時，石刻放光，化作萬千螢火飄向人間。那些螢火落在困於容貌的少女肩頭，落在痴迷權位的中年人案前，落在沉溺往事的老人茶盞裡，落在為情所困的青年的枕邊，落在循規蹈矩的婦人梳妝檯上，落在害怕議論的書生硯臺中，落在牽掛骨肉的慈母針線旁，落在身不由己的將帥帥旗上。
每個螢火觸碰到人的瞬間，便化作一句耳語：“你也在海上。”
後來人間多了個傳說：八仙渡海那天，東海曾映出無數凡人的面孔。有漁人看見自己追了一輩子的魚群突然化作蓮花，有婦人看見纏身的家規變成絲線織就霓裳，有書生看見他人閒話其實是自己心魔。那夜無數人夢見自己在海上行走，身前身後都是浪，走著走著，浪就平了。
鐵柺李後來收了個徒弟，是個總嫌自己容貌醜陋的少年。他教的第一課是讓少年盯著自己跛足看三天，少年看完哭了，說原來師父的瘸腿裡住著一整片海。漢鍾離把金印碎片熔了鑄成一口鍋，專煮忘憂粥分給山下百姓，排隊的人裡有個辭官歸隱的老宰相，喝完粥說味道像西十年前母親做的。張果老不再倒騎驢了，但他經常正騎著往西走，走三天又回來，說去看茅屋變成的棗樹林。
呂洞賓那把劍有了新規矩：只斬鏡中幻影，不碰人間血肉。有次他救了個為情自盡的姑娘，姑娘醒來看見他白衣上的血跡呆住了，他紅著臉解釋：“這是方才削蘋果切的。”何仙姑把荷花種滿所有尼姑庵門口，庵裡師太們惱她擾亂清修，她就在每朵花心裡塞張紙條：“佛說眾生平等，花說開放自由。”藍采和還是穿得花枝招展，但再也不回頭看人臉色了，有次仙會他穿了一身大紅配大綠，玉帝看了都說好，他叉腰道：“我也覺得好。”
”！醒清得燙，好得燙“：說腳著跳他，穿鞋他給要君老，腳了燙被邊爐丹煉的君老上太到踩次有，庭天回帶慣習的路走腳赤把舅國曹”。念執是也，名功考你讓年當我來原“：句一下留，久許默沉後》歌絃斷《首一完聽，次一過來召子曲被魄魂的愈韓叔叔他。事的結糾最底心己自見看人讓能子曲的來出吹，神了來後子笛草海那子湘韓
”。放白沒蟲火螢批那來看“：海雲捅了捅杖柺用，事故個一後最完聽李柺鐵。會話茶開下腳山崙崑在正們他，時裡朵耳仙八到傳散散零零事故些這。花種去作工的羨豔人別了掉辭人有，信了寫友朋的絕前年十三給人有，袍了燒人有，子鏡了砸就來醒人有，人的海渡見夢數無間人晚那於至
”？的悟你夠不還，騰折頓那里海年當們咱，是就“：花野朵了裡籃花往和采藍”。頭念的己自斬別，影幻斬只在現劍的你，了想別“：裡手他進塞花荷的摘新把姑仙何，神出霧雲著賓呂。間人火燈千萬出映裡氣霧的出噴，鼻響個了打然突子驢的老果張”。上船條一在都實其，仙神渡仙神，人凡渡人凡“：笑子肚的圓越來越著離鍾漢
。步散下月在甲鎧下卸帥將有，手的子孩的太攥開鬆親母有，字的己自寫重下揭畫字人他牆滿把生書有，吸呼深深帶腰的太繃斷剪人婦有，裡風向撒灰燒書把年青有，花澆轉底箱進鎖片照舊把人老有，裡河進放船紙折件函班加把人年中有，麗樣原己自中鏡看頭抬於終有：人的海片那己自渡在正是都道一每，子影數無著沉浮裡花浪。和應聲同在人數無是像，金碎細起泛面海，時海東過飄，崙崑下飄悠悠聲曲。子拍著打腳赤舅國曹，》曲心渡《的調新起吹笛草海用子湘韓
”。點著看得們咱，渡在還們他“：流條那向指杖柺他”。遙逍己自顧只能不了完渡，海心是的渡年當們咱，位諸“：雲片一碎踏足跛，來起站然忽李柺鐵。酣到開正會話茶的仙八，腳山崙崑著連頭盡徑小。徑小石青條一底海出，開分自浪海，之過所流。行前緩緩線路的海渡年當仙八著沿，流匯漸漸子影些那
”。呢半一了渡才，病的吃貪這我“：子肚己自著指他”？渡在也不們咱，看麼什看“：笑大然突離鍾漢。分一鬆然悄便念執，時下落熒而，念執的形形著困裡花浪些那。花浪的湧翻片一每沉般子種如正熒點萬千，面海間人向齊齊仙八
”。的完不渡是，呀海那。歲歲年年，夜夜日日，呢渡在還們他，吧了懂不“：頭搖夫漁老的邊海有只。宴仙赴趕在們他說人有，法比在們他說人有，行而浪踏子影的糊模個八有上海見看天霧在會爾偶們客遊的閣萊蓬。方地的遠更了在落次這，海東向飄次再曲笛的子湘韓著混聲笑的仙八
：的編現是詞，版村漁的》曲心渡《首那子湘韓了極像子調歌。來歌起哼地呵呵笑卻他，也如空空裡網，網了收完說夫漁
。中夢在海渡人凡，通神各海渡仙八“
。中當海在己時醒，客是知不裡夢
”。風人渡是便心你，去浪踏家仙羨莫
。路的下腳者來後著照，燈的滅熄不永盞八像，移緩緩在仍金的無若有若道八，深的海而。頭心人的沉浮里海片那己自在正個數無過飄，尖筆年青的書寫過飄，尖指者老的簿相舊翻過飄，窗視人年中的夜深到班加過飄，畔耳的子鏡照在正過飄，方遠向飄著捲風海被歌那
。著亮遠永也燈，的完不渡是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