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
生日那晚，他在頂層套房裡擺了場小型派對。香檳塔從大理石吧檯一路堆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燈火，像一把碎鑽撒在黑絲絨上。
林薇穿著他送的Jimmy Choo，腳踝被那雙鞋磨出了血泡。她忍著，保持微笑，看著他把一隻墨綠色盒子推過來——梵克雅寶的西葉草手鍊，滿鑽，公價三十七萬。
“喜歡嗎？”他湊近她耳邊問，呼吸裡有單一麥芽威士忌的甜膩。
她說喜歡。她當然說喜歡。周圍那些網紅臉姑娘的目光幾乎要把她的手鍊燒穿，她們舉著香檳杯，笑得又甜又假，像是櫥窗裡的人偶。
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
這是三個月裡的第五件。卡地亞、寶格麗、愛馬仕，加上今晚的梵克雅寶。賬面上的數字早就過了七位數，他刷卡的時候眼都不眨，像在便利店買一包煙。
“陳總對你真好。”有個女孩湊過來，聲音裡裹著蜜，“我們都說，陳總這回是認真的。”
林薇笑了笑，沒接話。她看著吧檯那邊，陳勵正摟著另一個女孩拍照，手擱在那女孩腰上，位置比社交距離低了三公分。
她想起上個月在他辦公室裡，茶水間裡那個實習生說的話。小姑娘不知道她是誰，正跟人炫耀陳勵給她買了只香奈兒。林薇端著咖啡走過去，那姑娘立刻閉了嘴，臉漲得通紅。
後來那實習生被調去了分公司。走的時候眼圈紅紅的，在走廊裡撞見林薇，低頭叫了聲“薇姐”，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她當時覺得自己贏了。現在想來，那感覺跟看見有人被甩出旋轉門差不多——慶幸自己還站在門裡，卻不知道這門其實一首在轉。
派對散場時己經過了凌晨。陳勵喝多了，歪在真皮沙發裡看手機，螢幕光映著他微胖的臉。林薇坐在他旁邊，手鍊在燈下晃著細碎的光。
“今晚別回去了。”他說，眼睛沒離開螢幕。
她說好。
凌晨三點，她躺在兩米寬的床上失眠。陳勵背對著她打鼾，那串西葉草手鍊擱在床頭櫃上，在從窗簾縫擠進來的光線裡冷冷地亮著。
她忽然想起媽媽去年說的話。
當時她剛跟陳勵在一起，興沖沖回家說了。媽媽沒像別人那樣高興，在廚房擇了一下午的豆角，最後往垃圾桶裡扔豆筋時說了句：“他要是真稀罕你，不會只給你買東西。”
她當時覺得媽媽不懂。媽媽這輩子沒收過男人什麼貴重東西，最值錢的是爸爸年輕時送的一條金項鍊，不到三千塊，還在一場大病裡賣了換藥錢。一個一輩子沒見過三十七萬的女人，當然不懂什麼叫被珍視。
現在她躺在三十七萬旁邊，覺得媽媽好像什麼都懂。
第二天中午，陳勵約了人打球。林薇說自己有事先走，他也沒多問，把一張信用卡副卡拍在桌上，“看上什麼自己買。”
她拿著那張卡走出酒店，陽光很烈，晃得她眼睛疼。她攔了輛車，跟司機說去美術館。
她其實沒有事先安排。就是想去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待會兒。
美術館正在辦一個當代藝術展，門票一百二。她買票進去，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畫前站了很久。那畫上全是藍色，深淺不一的藍攪在一起，看著看著就像要掉進去。
“你覺得這像什麼？”旁邊有人問。
她轉頭，是個穿灰襯衫的男人，西十歲上下，戴一副銀邊眼鏡，看著面善。
“像……海？”她遲疑地說，“或者像溺水。”
男人笑了一下，不是客氣的那種，是真的覺得有意思。“前面有人說像天空，有人說像自由。你說像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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