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婚
母親說：“可以，咱家沒有家業皇位要繼承，香火斷便斷。”
但三件事要想清楚：
每月收入強制存下一半，留作養老保命；
老來不能自理，花錢買來的護工，未必有血緣親情的兜底；
真到重病ICU，需要簽字、動用積蓄的時候，誰來為你做主？
親戚再好，也有自己的家庭要顧。
人情抵不過現實，男孩聽完，決定試著去接觸感情。
冬夜的風從老宅的木門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溼冷的潮氣。陳默坐在母親對面的藤椅上，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顯得格外突兀：
“媽，我一輩子不結婚行嗎？”
母親正在剝一隻橘子，指甲掐進橘皮，汁水濺出來，空氣中漫開一絲酸甜。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橘子剝完，一瓣一瓣放進瓷碟裡，推到陳默面前。
“可以。”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咱家沒有家業皇位要繼承，香火斷便斷。”
陳默愣住了。他準備了滿腹的論證——關於婚姻的徒勞，關於自由的珍貴，關於現代社會單人生活的種種可能——可母親這三個字就把他所有的防線拆了個乾淨。
母親拍了拍手上的橘絡，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眼神他熟悉極了，小時候考試沒考好、長大後工作受了委屈，她都是這樣看他。
“但三件事你要想清楚。”
她豎起食指：“第一，每月收入強制存下一半，一分都不能動，留作你老了保命的錢。那時候你沒有子女可以啃，社保那點錢只夠你喝粥。”
中指跟著立起來：“第二，等你老到不能自理了，花錢買來的護工，和親生兒女不一樣。護工拿了錢幹活，幹多幹少憑良心。血緣親情，是你病了有人真心急，你摔了有人第一時間衝過來。”
無名指最終豎起，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顫抖：“第三，真到了重病進ICU那天，需要人簽字、需要決定用不用積蓄換那幾天命的時候，誰來為你做主？你那些親戚朋友，再親近也有自己的家庭要顧。關鍵時刻人情抵不過現實。”
她說完了，把手放下來，安靜地看著他。堂屋裡的老座鐘滴答走著，每一聲都像在給某個看不見的倒計時打拍子。
陳默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酸甜得牙根發緊。
他想起去年住院做闌尾炎手術，隔壁床的老頭六十多歲，無兒無女，簽字是侄子來的，來了坐十分鐘就走，繳費的時候推說銀行卡沒帶。老人半夜疼得呻吟，按鈴叫護士的次數太多，護士後來都帶著不耐煩。
那一週裡陳默每天都看見母親端著保溫桶來送湯，她腿腳不好，爬三樓要歇兩次。隔壁老人就那麼看著，眼神空蕩蕩的，什麼也沒說。
“媽，我試試。”他聽見自己說。
母親點頭，把那碟橘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涼了酸。”
陳默開始試著接觸感情。
朋友介紹的第一個姑娘在咖啡館見面，短髮，戴圓眼鏡，說話喜歡用“其實吧”開頭。她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聊了西十分鐘，陳默記不清她說了些什麼，只記得她笑的時候牙齒上有口紅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