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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染
朱樓微微含笑,神色不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輕聲詢問:“那你母親養你還真是不容易,一定很辛苦吧!”
“母親確實辛苦,學生會好好讀書,將來考中狀元,報答母親。”小魚兒想到孃親從前日夜趕繡活,總是眯起眼睛看他,心裡有一點不好受,將遠大的志向鄭重的說出來,才能讓自己不那麼難過。
“你母親常做些什麼活計?”朱樓循循善誘。
“母親經營繡樓,掙得幾兩碎銀……”小魚兒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男人手中的茶杯滑落,下意識伸手去接,動作行雲流水,一個五歲的孩子靈動矯捷,穩穩的將杯子接在手中,遞還給男人。
朱樓沒有接,而是略帶驚訝的問道:“你會功夫?”
“學生只是略懂皮毛,杜舅舅說我還太小,要等過幾年才教授給我一些高深的武藝。”小魚兒脆生生的聲音,一字一句響在朱樓耳畔,行止有度,應答有禮,真是一個好孩子。
孫夫子回來時,見師兄弟兩人已見過面,並且相談甚歡的樣子,含笑向前,再一看這一大一小兩個學生,好像長著一張臉,不由嘆道:“從前我就說你們兩個人相像,沒想到站到一起更像,嘖嘖……”
朱樓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情緒:“小魚兒確實不錯,看得出來是被精心教養的。”
“哎呀!那是,那是,小魚兒的孃親也曾是個官家小姐,熟讀詩書,小魚兒來的時候就能講解詩文……”
孫夫子一邊讚歎,一邊安排小魚兒的功課。
“就是可惜了,這樣蕙質蘭心的女子竟是個寡婦,那個男人多沒有福氣……”孫夫子重新坐回椅子裡,端起茶杯輕抿,隨後說道:“聽人說起她從前的遭遇,老夫很難想象這樣的美嬌娘怎麼棲身破廟,用嗖食餿飯把自己和孩子養得一身貴氣。”
“她沒有孃家人嗎?”朱樓依然低垂著眼皮,看不出情緒。
“你應該知道木道群,學問不行,品行不端,幸好他死了,要是他活著,恐怕小魚兒的孃親會更慘。”說到這裡,孫夫子提高音量氣憤不平的道:“他居然把二女兒賣給了一個糟老頭子,最後淪落到青樓,是小魚兒的孃親把她妹妹,從亂葬崗的死人堆裡扒出來,背了十幾裡的山路揹回了家,老夫推斷作為他大女兒的小魚兒的孃親,當初是不是也被他賣了……”
朱樓低頭飲茶,孫夫子又道:“只是這樣的女子,竟是木道群的女兒,真真是想不到啊!”
朱樓也想不到,木道群的女兒還能得孫夫子的誇讚,他一直認為這世間沒有出淤泥而不染,只是會裝罷了,就像木雲,闖進男人的房間,以名節換前程,婚後兩天一副大家閨秀,進退有禮的假惺惺模樣。
“也許只是會裝……”他那麼想著,就那麼說出了口。
“裝?一個人的真實品性,在她遭難時最難隱藏,她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你看小魚兒。”
朱樓循著孫夫子的視線望去,小魚兒在無人看管時,身姿端正,認真書寫,偶爾停筆思考,這樣的孩子居然是木道群的外孫?他最鄙視的人,有一個被帝師誇讚的好女兒?
午後,小魚兒下學,行禮告別,隨後,朱樓也起身辭別恩師。
孫夫子唸叨著:“如今你身居高位,還能回來看望老夫,算你有良心,下回來,可別帶那些貴重的茶葉,老夫這寒酸肚皮守不住啊!”
朱樓早已習慣,面不改色的躬身應答,在孫夫子不捨的目光裡出了書院。
小魚兒還沒有走遠,站在書院門口東張西望,在等誰來接他嗎?
一窈窕女子行來,小魚兒今日第一次露出屬於孩子的笑顏。
煙青色長裙隨風浮動,腰肢輕輕擺,隨雲髻上的流蘇顫顫搖,女子鳳眼微眯,嘴角上翹,沒有一處張揚,卻在人群中最引人注目。
女子快步行到小魚兒面前,彎腰捧起孩子的臉,“吧唧”一口後,帕子捂嘴,咯咯嬌笑。
小魚兒一臉嫌棄,連忙抬起衣袖擦拭,小聲抱怨道:“孃親又這樣,小魚兒要生氣的。”隨後嘟起小嘴,佯裝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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