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蹲在廢庫房第三排架子底下，指腹蹭過地磚縫隙裡一道刻痕。刻痕約莫半指深，邊緣整齊，像用什麼銳器反覆刮過，和賬冊上那三百七十六筆死賬的編號字型，出自同一隻手。
她掏出舊手機改的記錄終端，螢幕亮起，幽藍光映著磚面。終端外殼纏了三圈膠布，電池鼓包，但記憶體卡里存著宗門近五年的積分流水。她花了三個通宵，把上月所有小額積分去向逐條比對，發現三百七十六筆、每筆三到五點的零碎扣款，全部指向同一處——廢庫房。
這不合規矩。廢庫房在宗門地圖上早被劃掉，連門鎖都鏽死了，可賬目上清清楚楚寫著“維護費”，經手人一欄全是空白。
蘇念把終端湊近刻痕，放大拍照。磚縫裡還有灰，灰裡摻著幾粒黑色碎屑，像是燒過什麼東西。她正要再往深處探，身後傳來吱呀一聲。
門軸轉動的聲響很輕，但廢庫房裡太靜，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蘇念沒回頭，手指已經按在終端側面的關機鍵上。她動作快，可來人更快，一隻手從她肩頭探過來，首接扣住她手腕。
“別動。”
聲音壓得低，帶著喘。蘇念偏過頭，看見趙無咎那張圓臉在陰影裡發白，額頭全是汗，衣領歪著，像是跑過來的。
“趙管事，”蘇念說，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您這個點不在外門值房待著，跑廢庫房來做什麼？”
趙無咎沒接話，眼睛死死盯著她手裡的終端：“你剛才拍了什麼？給我。”
蘇念沒鬆手。她低頭看了眼趙無咎的鞋——鞋底沾著泥，泥是溼的，外門值房到廢庫房之間沒有泥地，只有碎石路和青石板，唯一有泥的地方是後山靈田。趙無咎從後山繞過來的，繞路，說明他不想讓人看見。
“您從靈田那邊過來的？”蘇念問。
趙無咎臉色變了變，手上力道加重：“少廢話，把東西給我。”
蘇念被他捏得腕骨發疼，但沒出聲。她另一隻手悄悄摸到終端側面，按下了錄音鍵。
“趙管事，”她聲音放低，帶著點商量口氣，“您要東西，總得先告訴我這東西是什麼吧。我查賬查到廢庫房，發現三百七十六筆小額積分全記成維護費，可這庫房根本沒人維護。您說這賬，是誰做的？”
趙無咎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他眼神在蘇念臉上和終端之間來回掃，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蘇念趁他猶豫，把終端螢幕轉向他：“您看這個編號——‘癸未-三七六’，和庫房地磚上的刻痕一模一樣。您別告訴我這是巧合。”
趙無咎盯著螢幕上的編號，瞳孔縮了一下。他鬆開蘇唸的手腕，退後半步，鞋底在灰地上蹭出一道痕。
“你查錯方向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像在說服自己，“這賬……不是你能碰的。”
“我沒打算碰，”蘇念說，把終端收回袖口，“我只是想知道，這三百七十六筆積分，每個月加起來不到一千點，夠幹什麼用？買靈米都嫌少。可賬上寫著‘祭壇維護費’，祭壇在宗門後山，離這兒隔了半個山頭，維護費記到廢庫房名下，這賬目邏輯不通。”
趙無咎沒接話。他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廢庫房頂棚漏下一道月光，照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暗。
“你剛才說‘祭壇維護費’，”蘇念說，“我只提了‘維護費’，沒提祭壇。你怎麼知道的？”
趙無咎猛地抬頭，臉上血色褪盡。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又滾了一下。
蘇念沒再逼他。她把終端塞回袖口，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蹲得太久，腿有些麻，她扶著架子站穩，目光落在趙無咎身後的門框上——門栓鬆了，半截鐵銷歪在一邊，像是被人匆忙撞開過。
“趙管事，”她說，聲音平下來，“我不往上查，也不往外說。但您得告訴我一件事——這賬，是您做的，還是您替別人做的？”
趙無咎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低聲道：“替人做的。我不知道拿去幹什麼用，只知道每月月底有人來取賬本，看完就走，從不留名。”
“取賬本的人長什麼樣？”
“看不清。”趙無咎搖頭，“穿黑袍，戴兜帽，連手都包著。只露一雙眼睛，眼尾有顆紅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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