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落下的聲音在礦洞裡迴響了很久，灰塵從頭頂簌簌掉下來，落在蘇唸的肩上。她伸手拍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灰，混著鐵鏽味。
沈青蘿己經走到通風口下方，仰頭看了看那塊鐵柵，又回頭看她：“從這兒能爬出去，我進來的時候試過，鐵柵鬆了。”
蘇念沒有動。她站在原地，目光從通風口移到洞壁上的陣紋，又移到石門內側的凹槽上。三枚靈石己經嵌進去了，但石門沒有升起，反而落得更死。她蹲下來，手指沿著門縫摸了一圈，摸到一處新鑿的痕跡，邊緣的碎石還沒有被灰塵覆蓋。
“機關被破壞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外面砸的。”
沈青蘿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也蹲下去看那道痕跡。她的手指停在門縫邊緣，指腹蹭過那處新茬，指尖沾了一點石粉。她捻了捻，沒說話。
蘇念看了她一眼：“你進來的時候，外面有人嗎？”
“沒有。”沈青蘿站起來，“我繞了後山一圈才找到這個口，路上沒遇到人。”
“那這道砸痕就是在我進來之後、你進來之前留下的。”蘇唸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報一筆賬，“中間隔了不到半個時辰，有人知道我在裡面，專門來封門。”
沈青蘿的手攥了一下衣角，又鬆開：“清虛真人？”
蘇念沒接話。她走到通風口下方，抬頭看了看那個洞口。鐵柵確實鬆了，邊緣的螺絲掉了兩顆，剩下兩顆也鏽得發白。但她沒有往上爬，而是退後兩步，從袖口摸出魂玉，在手裡轉了半圈。
“通風口的位置，正對著祭壇陣眼。”她說，“爬出去之後，頭頂就是巡邏弟子的必經之路。這個時辰正好是換班間隙，但間隙只有一刻鐘，爬出去之後如果撞上人，連退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沈青蘿沉默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蘇念把魂玉舉起來，對著通風口透進來的光，玉面上浮出一行行細密的數字。她指著其中一列：“我在賬房做了三年外門記賬，每個月都要彙總巡邏弟子的排班表。換班時間、巡邏路線、每個崗哨的停留時長，都在賬目裡記著。清虛真人把巡邏開支算在‘宗門安全費’裡，每個月撥一筆，但撥多少、發給誰、換班幾次，賬面上都有數。”
沈青蘿走近兩步，湊過去看魂玉上的數字。那些數字密密麻麻，排列整齊，每一行都標註著日期和時辰。她看了片刻，目光落在某一行的末尾，那裡寫著一個名字——周硯。
她沒有問這個名字是誰，只是退開一步，聲音低了一些：“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蘇念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魂玉收進袖口，又走到通風口下方，重新抬頭看了看那個洞口。鐵柵被推開的角度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過去。她算了一下高度，又算了一下從洞口到最近那棵樹的距離，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石門內側的凹槽。
“巡邏間隙是每刻鐘一次，換班後第一趟巡邏走東側，第二趟走西側，交替進行。”她說，“現在離下一次換班還有兩刻鐘，我們等東側那趟過去之後再爬。”
沈青蘿看著她：“你連這個都能算出來？”
蘇念蹲下來，把地上的碎石撥到一邊，露出下面一塊平整的地面。她用手指在地面上畫了幾道線，像是畫一張表格：“巡邏路線是固定的，每趟耗時也固定，只要知道換班時間，就能算出每一趟經過通風口下方的時間。誤差不超過半盞茶。”
沈青蘿沒再說話。她靠著洞壁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搓著衣角上的一根線頭。礦洞裡安靜下來，只有通風口那邊偶爾傳來一陣風聲，吹得鐵柵發出細碎的響動。
蘇念沒有看她，但也沒有移開目光。她盯著地面上自己畫的那幾道線，忽然問了一句：“你妹妹的編號是二十九，對吧？”
沈青蘿的手指停了一下，線頭被她搓斷了。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是。”
“庫房裡那批法器，編號從二十九到七十三，中間缺了十二個。”蘇念說，“缺的編號裡，有沒有你妹妹？”
沈青蘿沒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到洞壁邊，伸手摸了摸那些陣紋。她的指尖沿著紋路走了一段，停在一個缺口處。那個缺口的形狀和別的紋路不一樣，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挖掉了一塊。
“她不是被做成法器的。”沈青蘿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她是被選中的，但沒死。清虛真人說她命格不對，把她送去了別的地方。”
蘇念沒有追問那個地方是哪裡。她看著沈青蘿的背影，看著她手指停住的那個缺口，忽然想起賬房裡那一摞籤批存根上，周硯的名字後面跟著的那一行小字——調撥，外遣。
她沒有把這個發現說出來，只是站起來，走到通風口下方，側耳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風聲裡夾著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她數了數，一共十二步，和賬目上記錄的巡邏節奏一致。
“現在走。”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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