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真人走後，庫房門口掛了一把新鎖，鎖樑上纏著符紙，符紙上的硃砂還沒幹透。蘇念站在臺階下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住處。
門關上，她把魂玉里的短劍取出來，放在桌上。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劍鞘上的陣紋看得比庫房裡更清楚。紋路不是刻上去的，像是從鐵里長出來的，沿著劍脊一路延伸到劍柄，在柄端收成一個圓環。圓環中央有一個編號，七十三。
她翻出護符，把兩者並排放在桌上。護符上的陣紋和短劍上的紋路走向一致，只是護符上的更細，像是用針尖劃出來的。她湊近了看，發現護符背面有一個極淺的印子，被磨損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一個數字——七十三。
蘇唸的手指停在那個數字上。護符是發給外門弟子的，短劍是庫房裡的舊法器，兩樣東西上的編號相同，陣紋相同，唯一的區別是短劍多了一行小字。她把短劍翻過來，劍鞘內側那行字在日光下顯出清晰的輪廓：天衡會，礦洞三號口。
礦洞三號口。她在地圖上見過這個名字，位置在宗門後山最西側，靠近廢棄的靈脈，標註是“己封”。封了至少五年，因為賬房裡的維護記錄只到五年前，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一筆撥款流向那裡。
她收好短劍和護符，推門出去。天色己經暗了，演武場那邊亮著燈，大比明天開始，內門弟子還在連夜試法器。她沿著後山的小路往西走，路上沒有遇到人，草叢裡的蟲鳴斷斷續續，風把遠處的說話聲吹散。
礦洞三號口的位置比地圖上標得更偏。洞口被碎石堵了大半，只留下一條窄縫，剛好能側身擠進去。她鑽進去，洞裡的空氣帶著一股鐵鏽味，腳下是碎石子，踩上去發出細碎的響。往裡走了大約二十步，洞壁開始出現刻痕，和短劍上的陣紋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每一道紋路都有拇指粗細，沿著洞壁延伸，像是某種標記。
她繼續往裡走，洞道拐了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大約兩間房大小的空間，地上堆滿了法器殘骸。劍、刀、令牌、銅鏡、鈴鐺，什麼都有，每一件上面都刻著陣紋，每一件都有一個編號。她蹲下來，拿起最近的一件——半塊銅鏡，鏡面己經碎了，背面刻著編號三十一。她又拿起旁邊的一柄短刀，編號西十西。再往深處翻，一枚銅鈴，編號五十八。
蘇念數了一下，地上的法器殘骸一共二十三件，編號從二十九到七十三，中間缺了十幾個。她想起賬房裡的死賬流水，那些“渡劫失敗”或“閉關”的弟子，人數正好是二十三。她把銅鏡翻過來，鏡背的陣紋和護符上的完全一致，只是更粗，像是用鐵筆首接劃上去的。
她掏出拓印紙，開始一張一張地拓。洞裡的光線暗，她只能藉著魂玉上那點微光辨認紋路，拓一張要花不少時間。拓到第七張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她回頭，洞口的方向，一道石門落了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灰塵撲到臉上，她眯了一下眼，走過去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石門上刻著三個凹槽，排成品字形，每個凹槽大小正好能嵌進一枚靈石。
蘇念摸了一下袖口，裡面有兩枚靈石，是她這個月的月例，還沒花。她盯著那三個凹槽看了一會兒，蹲下來，用指尖沿著凹槽邊緣摸了一圈。凹槽底部有磨損的痕跡，說明這個機關被用過很多次，不是第一次開啟。她想了想，把兩枚靈石分別嵌入上下兩個凹槽，留下中間那個空的。石門沒有反應。
她退後兩步，看著石門上的凹槽，又看了看地上的法器殘骸。二十三件法器，編號從二十九到七十三，中間缺了十二個編號。缺的編號，對應的弟子可能沒有死，或者沒有被做成法器。如果這個石門需要三枚靈石才能開啟，那麼第三枚靈石，可能藏在那些缺失編號對應的位置。
她正想著，頭頂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她抬頭，通風口那邊，一塊鐵柵被推開，沈青蘿的臉從洞口探出來，頭髮上沾著灰，手裡攥著一枚靈石。
“外面在傳你盜取宗門財物。”沈青蘿說，聲音壓得很低，“清虛真人己經讓人去搜你的住處了。”
蘇念看著她手裡的靈石，沒有接：“你哪來的靈石？”
“趙無咎給的。”沈青蘿從通風口翻下來，落在她面前，把靈石遞過來，“他說庫房封了，你肯定會被困在某個地方。他不敢自己來，讓我帶話——你欠他一次。”
蘇念接過靈石，指尖碰到沈青蘿的手心，那裡有一層薄汗。她沒有立刻把靈石嵌進凹槽，而是問：“傳我盜取宗門財物的人，是誰先說的？”
沈青蘿頓了一下：“賬房那邊傳出來的，說庫房少了一柄短劍，有人看見你從庫房出來的時候，袖口鼓著。”
蘇念把靈石嵌入最後一個凹槽。石門內部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響，門縫裡漏出灰塵，石門緩緩升起。她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洞裡的法器殘骸，又看了看沈青蘿。
“你妹妹的編號是多少？”
沈青蘿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二十九。”
蘇唸的目光落在最近的那件法器上——半塊銅鏡，編號三十一。她沒說話，把拓印紙塞進懷裡，側身從石門縫裡鑽了出去。沈青蘿跟在她後面，兩人走出洞口，夜風迎面撲來，吹散了身上的鐵鏽味。
遠處演武場的燈還亮著，大比明天開始。蘇念站在洞口，手指在袖口裡捏著那枚靈石，指尖還殘留著沈青蘿手心的汗意。她回頭看了一眼礦洞的方向，石門己經重新落下，把那些法器殘骸和編號一起封在了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