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碎了大半，石面從中間裂開，邊緣翻起的碎塊還帶著熱意。蘇念蹲在裂口旁邊，手撐著膝蓋，低頭看腳邊的東西。
一塊黑色的薄片，半埋在灰白色的碎石裡，邊緣翹起一角，露出下面金屬色的邊框。她伸手把它摳出來，翻了個面，螢幕碎了，裂紋從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像一張蛛網。但背面那個被磨得發白的標誌還在，她認得，那是她前世用的那款手機。
她攥著它，指節收緊，沒說話。
趙無咎從臺階上爬起來，拍了拍袖口的灰，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這東西……你從哪兒翻出來的？”
“祭壇底下。”蘇念把手機翻過來，螢幕裂得太厲害，但按了一下側邊鍵，螢幕居然亮了，背光閃了兩下，跳出一行字——電量不足，正在關機。
她按住電源鍵，螢幕又亮了一瞬，桌面圖示殘缺，但相簿的縮圖還能看清。她點進去，載入得很慢，一張一張跳出來，全是拍糊了的賬頁照片，日期標註在右下角，最早的能追溯到十年前。
趙無咎站在她旁邊，盯著螢幕看了兩息，忽然說：“這手機是周管事的。”
蘇念抬頭看他。
“前任外門管事，周平川。”趙無咎聲音低下去，“三年前因為貪汙靈石，被清虛真人當眾處決，賬目充公，人燒了，東西也燒了。這手機當時就放在他桌上，我親眼看著它被丟進火盆裡。”他頓了頓，“怎麼會在祭壇底下？”
蘇念沒有回答。她翻到相簿最後一張照片，畫面模糊，拍的是一頁手寫賬目，墨跡洇開，但有幾行字能看清——“祭壇維護，每年撥靈石三千，實際支出一千二，餘款轉私戶，戶名：玄機。”
玄機。蘇念在賬冊裡見過這個名字，但從來沒有對應的真人。它只出現在撥款單的附註欄裡，有時是“玄機收”，有時是“玄機代付”，從來沒有經手人簽名，也沒有審批記錄。她一首以為是某個堂口的代號，現在看來，是一個賬戶。
她退出相簿，點開備忘錄，裡面還有幾條沒刪完的記錄，日期是周平川死前半個月。第一條寫著：“發現祭壇底下有暗陣，啟動週期與弟子失蹤時間吻合。”第二條寫著：“積分賬目與祭壇撥款存在對倒，數額相同，方向相反，有人在做對沖。”第三條只有半句：“如果我不在了，查玄機——”
後面沒有寫完。
蘇念盯著那半句話，把手機螢幕按滅，塞進袖口裡。她站起來，看向祭壇另一側，清虛真人還坐在臺階邊緣，手掌按在碎石子上面，血己經幹了。他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收回目光，對趙無咎說：“周平川不是貪汙。”
趙無咎沒有接話。他站在碎石頭上面，腳邊有一截燒黑的木條，不知道是祭壇的殘骸還是別的什麼。他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怎麼知道？”
“賬目對不上。”蘇念說，“周平川死前三個月，外門賬冊裡有一筆靈石入賬，數額正好等於祭壇維護撥款的三倍，入賬備註寫的是‘罰沒所得’。但罰沒單據沒有附件，沒有經手人，沒有日期。”她頓了頓，“這筆錢不是罰沒的，是有人從祭壇賬目裡轉出來的，周平川發現了，所以死了。”
趙無咎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本賬冊我見過。”
蘇念看著他。
“周平川死前那天晚上，他來找我，手裡拿著一本賬冊，說裡面記著祭壇的真相。”趙無咎聲音有點啞，“他說如果明天他沒來上工，就讓我把賬冊交給宗門長老會。第二天他沒來，我去他屋裡找，賬冊不見了，桌上只有一臺燒了一半的手機。”他抬起頭，“我當時以為他貪汙被查，賬冊被收走了，就沒多想。”
“賬冊不在宗門手裡。”蘇念說，“如果被收走了，清虛真人不會留著手機在祭壇底下。”
趙無咎愣了一下，沒有接話。
蘇念從袖口裡掏出魂玉，螢幕亮著，上面是祭壇碎裂後自動生成的那筆死賬。她把手機裡的照片和魂玉里的資料並排放在一起，兩張螢幕並排，照片裡的手寫賬目和魂玉里的數字賬目重疊在一起，數額對得上，日期也對得上，每一筆都指向同一個賬戶——玄機。
她指著魂玉上最後一行資料：“周平川死前三個月，玄機賬戶裡有一筆轉出，數額是三千靈石，收款方是天衍宗內庫。三天後，內庫又撥了一筆三千靈石給祭壇維護。這筆錢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趙無咎看著那行資料，沒有出聲。
蘇念把魂玉合上，塞回袖口裡：“周平川發現的不是貪汙，是祭壇的祭品賬目。他拿到的賬冊裡記的也不是靈石，是名單。”她頓了頓，“他被人滅口了。”
祭壇邊緣的風停了，門框上的銅釘泛著暗啞的光。清虛真人還坐在臺階邊緣，手掌按在碎石子上面，血己經幹了。他沒有抬頭，但蘇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指尖蹭過石子表面，留下一道淺白色的劃痕。
她沒有看他，把手機和魂玉都收進袖口裡，轉身往祭壇外面走。趙無咎跟了兩步，又停下來，問：“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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