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妖王徹底消散之後,籠罩整片秘境的厚重妖氣緩緩隨風流散,空氣中瀰漫的殺伐戾氣一點點褪去,被山間溫潤清風沖淡。
剛剛結束一場險象環生的激戰,西人靈力損耗嚴重,肉身與神魂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創傷,便一同尋了秘境深處一處人跡罕至的青石高臺停下休整,各自盤膝而坐,靜心梳理體內紊亂透支的元力,慢慢撫平激戰留下的傷痛。
孟川與晏燼二人心思通透,早己看清閻赤桐與祈月之間僵持壓抑的氛圍,清楚兩人之間藏著外人無法插手的心結。
二人默契對視,無需多言,一同緩步退到石臺最遠的角落靜坐調息,刻意留出一片完全私密的空間,全程安靜打坐,絕不主動窺探、打擾二人之間沉重的對峙。
閻赤桐的視線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祈月,方才生死關頭,少女不顧自身根基,強行催動全部月華本源替他扛下妖王絕殺的畫面,牢牢刻在他心底,揮之不去。
此刻祈月單薄地立在原地,臉上毫無血色,身形虛浮搖晃,光是站穩都要耗費不少力氣,一看便是本源靈力透支過重。
方才混戰結束時,他伸手攙扶搖搖欲墜的她,指尖觸碰到她肩頭冰涼的肌膚,清晰感受到她抑制不住的輕顫,濃烈的愧疚與心疼瞬間填滿胸腔,壓得他呼吸滯澀。
他放緩腳步,一點點走到祈月身側,抬手探入貼身佩戴的儲物玉囊,取出一枚親手煉製的月華靈丹。
此丹匯聚多種珍稀月屬性靈材,藥性溫和純粹,專門修復受損月神經脈,剛好能緩解她經脈撕裂般的刺痛,穩住損耗嚴重的月華本源。
指尖捏著微涼光滑的丹丸,他刻意收斂起平日裡烈火少主張揚凌厲的聲線,語氣輕柔又忐忑,生怕自己的出現,會再次引得她滿心牴觸。
“方才對戰之時,你透支太多月華靈力護住我,經脈定然傷痛難忍,這枚月華丹你收下調養。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一門心思撲在修煉提升實力上,忽略了你所有情緒與委屈,長久冷落你,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過錯。”
祈月始終背對著他,不肯給出半點回應,矇住雙眼的白布被晚風輕輕吹動,藏起眼底翻湧的掙扎。
垂在身側的纖細手指不自覺蜷縮收緊,細微的小動作暴露了她根本無法平靜的內心。
丹藥清雅柔和的藥香縈繞鼻尖,勾起兩人過往無數溫柔細碎的相處片段,心底積攢的柔軟險些衝破她強行偽裝出來的冷漠。
她心裡清清楚楚,閻赤桐從前的疏離從來不是本心,只是受祈老夫人的叮囑約束,身不由己。
可兩人命格相剋的天道枷鎖實實在在橫在前路,太奶奶臨終前反覆交代的告誡,一遍又一遍在腦海盤旋,時時刻刻提醒她不能動心。
若是此刻心軟妥協,往後兩人都會承受天道反噬的折磨,落得終生分離的下場。
長痛不如短痛,她只能硬起心腸斬斷牽絆。
沉默許久,她依舊沒有回頭,清冷平淡的聲線聽不出半分情緒:“不必白費心思,我的一切,都和你沒有關係。”
短短一句話像冷水澆在閻赤桐心頭,他捏著丹藥的指節驟然泛白,刺骨的酸澀席捲全身。
他不願就此放棄,耐著心底的難過往前靠近半步,語氣滿是懇切與執拗:“我從前對你說過的每一句真心話,沒有半句虛假。無論我們之間藏著怎樣難以跨過的阻礙,你都不用獨自扛下所有煎熬,我們完全可以並肩面對,不要再一味推開我,好不好?”
這番柔軟懇切的勸說,精準戳中祈月心底最脆弱的地方,酸澀瞬間衝上喉頭,險些控制不住哽咽。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行壓下所有動容,不斷在心底告誡自己絕不能動搖。
短暫的心軟換來的只會是長久痛苦,唯有當下徹底割裂,才能護他一世安穩無憂。
她語氣決絕,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我再說一次,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冰冷的字句擊碎閻赤桐心底僅存的所有期盼,他僵在原地,握著丹藥的手臂無力垂落,眼底原本溫熱明亮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落寞空洞。
祈月不願繼續陷入這場拉扯,害怕再聽見他溫柔的話語動搖自己好不容易堅定的心,於是獨自抬步,走向秘境邊緣凌空搭建的臨崖高臺。
高臺首面整片夜空,暮色漸濃,一輪孤月懸於天際,源源不斷灑落月華,是最契合她體質的清淨之地,也能徹底隔絕身後所有情愛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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