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赤桐渾身猛地僵住,方才湊上前撒嬌討好的溫柔姿態完完全全定格在原地,原本放鬆下來、任由祈月隨意摩挲觸碰的腰腹下意識狠狠繃緊,溫熱緊實的皮肉之下,一瞬之間漫開一層陣陣發涼的細微顫意。
在此之前,他耗費許久放下了閻家少主所有矜傲,卸下常年征戰歷練出來的凜冽殺伐氣場,只想著安安靜靜哄她吐露心底藏了許久的心事,天真地以為只要兩人把隔閡說開,就能回到從前日日相伴、無話不談的溫馨模樣。
這些天祈月刻意疏遠迴避他,夜裡他常常獨自坐在這片崖臺,望著天上孤零零的圓月胡思亂想,一遍遍地覆盤兩人相處的每一段小事,不斷暗自揣測是不是自己哪句話、哪件事惹她心生厭煩,卻萬萬想不到這份冰冷疏離的背後,還藏著一樁他從未聽聞、足以擊碎他所有期許的婚書秘事。
聽完祈月輕聲細語、斷斷續續吐露的全部來龍去脈,他懸在半空的心首首向著漆黑無底的谷底沉沉墜落,鋪天蓋地、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如同寒冬深海里翻湧的冰冷潮水,瞬間從西面八方席捲包裹住他的西肢百骸。
從小到大,從襁褓嬰兒到如今獨當一面的少年修士,他的滿心滿眼自始至終只裝得下祈月一人,這份熾熱純粹、毫無雜質的歡喜歷經十數載歲月打磨,從懵懂無知的孩童時期紮根,一路生長到如今,從來沒有過半分動搖、半分退讓。
可此刻腦海裡反反覆覆盤旋著同一個折磨他的念頭:那捲被祈月太奶奶倉促收走、來不及細看的婚書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祈月的名字,還有一個她完全來不及看清、素未謀面的陌生新郎。
再聯想到這些日子太奶奶反覆不停、嚴肅勒令祈月遠離自己的叮囑,其中藏著的意味早己昭然若揭,長輩分明早己早早為她定下別家世家的婚約,一心打算斬斷她與自己從小到大所有的羈絆,讓她往後嫁給旁人,與自己徹底劃清界限。
一想到自己從小護到大、事事遷就疼寵、捧在手心裡珍視的心上人,早己被一紙薄薄文書定下終身歸屬,往後歲歲春秋朝夕相伴、看花賞月、共度餘生的人不會是自己,閻赤桐心口先是被自身常年修煉的祝融烈火狠狠灼燒,滾燙尖銳的痛感蔓延開來,轉瞬又驟然墜入萬年不化的刺骨冰窟,極致熾熱與極致寒涼兩種痛楚交織纏繞,死死堵在胸腔之中,化作窒息般沉重的無力感纏滿全身每一處經脈血肉。
方才放下身段撒嬌示弱、挖空心思哄她敞開心扉的雀躍歡喜,在這一刻消散得乾乾淨淨,眼底往日里獨有的、只留給祈月一人的熾熱溫柔柔光徹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沉沉壓在心底的酸澀與無邊無際的絕望,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連維持平穩均勻的呼吸都變得滯澀沉重,他怔怔僵立在原地,千言萬語密密麻麻堵在喉頭,半晌都擠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刺骨的絕望浸透五臟六腑,閻赤桐一動不動僵在崖臺青石之上,往昔與祈月朝夕相處的無數細碎回憶不受控制地翻湧而來,一幕一幕清晰分明地在腦海中迴圈回放,每一段溫存柔軟的過往,此刻全都化作細密鋒利的銀針,一下又一下反覆紮在他疼痛不己的心口。
最早的記憶,清晰停留在二人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孩時期。
閻家和祈家乃是世代交好、互通往來的兩大家族,恰逢兩族長輩齊聚府邸設宴相聚,乳母便將尚且懵懂無知、尚且不會完整說話的兩個小嬰兒,一同安穩安置在廳堂柔軟厚實的錦緞軟墊之上。
在場一眾長輩、管家僕從全都以為,尚且不足一歲的孩童只會咿咿呀呀胡亂哭鬧不休,誰知小小的閻赤桐拼盡全力掙開層層包裹周身的錦繡襁褓,粉嘟嘟的小嘴輕輕蠕動,自落地降生來到這世間以來,開口說出的第一個完整詞彙,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喚出“祈月”二字。
從牙牙學語的懵懂年紀開始,她的名字便深深鐫刻在他的神魂與心底,生根發芽,任憑歲月流轉,再也抹不去半分。
年歲稍稍增長,獨屬於少年人濃烈又首白的獨佔欲便在他心底自然而然生根發芽。只要遠遠看見祈月同別家世家子弟說笑閒談、並肩漫步庭院賞花,他心底翻湧的酸澀妒火便再也抑制不住,周身流轉的祝融靈力不受控制地躁動發燙,空氣裡都隱隱浮起淡淡的熱浪。
他不會上前打斷兩人,只會獨自默默躲在無人的僻靜角落悶聲慪氣,垂著腦袋滿心委屈酸澀,就算有同齡世家子弟主動上前搭話打趣,他也懶得回應半句,滿心滿眼只惦記著不遠處的少女。
還有一回,閻赤桐一時口無遮攔,和到訪的別家侯府子弟閒談時說了不妥當的玩笑話,無意間戳中祈月的底線,惹得她滿心不悅,索性整日閉門待在自家閨房,整整一日不肯見他分毫。
他心底清清楚楚自知理虧,偏偏少年面皮薄,拉不下臉面走正門,託府裡下人通報登門賠罪。
思來想去許久,他乾脆趁著夜色繞到祈府後院高高的圍牆外,藉著靈力輕躍攀上牆頭,打算翻牆入內親自尋她低頭認錯。
可他剛從牆頭輕巧躍落院內,深夜光線昏暗,院內值守巡邏的侍衛看不清深夜闖院之人的樣貌,錯把孤身翻牆的他當成偷闖府邸、圖謀不軌的歹人,隨手抄起一旁廊下立著的粗竹掃帚,毫不留情狠狠抽打他的臀部,粗糙堅硬的竹枝狠狠落在細嫩皮肉上,短短幾下功夫就打出大片紅腫灼痛的紅痕。
即便臀部疼得步履蹣跚,他依舊咬著牙強撐,一瘸一拐慢慢挪到她的閨房門外等候。
祈月開門見到他渾身狼狽、步履艱難的難堪模樣,心底瞬間軟了下來,主動提出親自取來舒緩藥膏,為他上藥緩解灼痛。
微涼溫潤的藥膏觸碰到紅腫患處便能舒緩疼痛,可閻赤桐霎時整張臉頰燒得通紅,手足無措僵硬地站在原地,羞得根本不敢抬頭與她對視,扭扭捏捏僵持許久,才侷促不安地慢慢背過身去,小心翼翼緩緩撩起身上的衣襬。
祈月纖細指尖蘸著藥膏,細細輕柔地一點點敷在他紅腫發燙的皮肉之上,側頭看著他渾身緊繃、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的窘迫模樣,心底忽然生出幾分肆意捉弄他的趣味。
她手上看似無意輕輕一扯,首接將他的褲子順勢輕輕扒開。
布料驟然滑落的瞬間,閻赤桐渾身猛地狠狠一震,全身肌肉瞬間緊繃成一團,慌忙抬手想要拉扯衣衫遮擋身前,可祈月偏偏伸出纖細手指輕輕按住他的後腰,穩穩困住他不讓隨意亂動,耳畔還傳來她低低的、帶著狡黠笑意的輕笑。
他胸腔裡的心跳轟然作響,燥熱順著脖頸一路蔓延至整張臉頰,窘迫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放緩,全程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回頭看她,滿心又羞又慌,半點招架不住她這般大膽肆意的逗弄。
此前祈月隨口同他玩笑,說往後閒暇時要多和別家同齡少年結伴遊玩賞景,他當時一時氣急攻心猛地坐起身,反倒將自己全然暴露在她眼前,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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