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綰一眼就望見女兒蒼白失色的小臉還有那刺透素衣、不斷滴落的鮮血，目光輕輕掃過渾身狼狽、肩頭帶傷的閻赤桐，眼底無半分笑意，只淡淡凝了他一瞬，沒開口質問半句，可那平靜的眼神里藏著難以掩飾的憂心。
她來不及細問前因後果，立刻引著二人去往內室床榻，揮手喚來府中備好藥材的醫女。
醫女快步上前檢視傷勢，指尖剛觸到祈月滲血的脊背，少女便忍不住悶哼一聲，身子輕輕發抖。
祈綰守在床邊，有條不紊吩咐下人取來止血藥膏與乾淨繃帶，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滿身傷痕的閻赤桐，語氣清淡平和，聽不出喜怒：“閻小少爺身上也掛了傷，先下去歇息片刻，讓下人帶你處置傷口。祈月是姑娘家，背上的創口需褪去外衣上藥包紮，你在此多有不便，暫且迴避片刻吧。”
閻赤桐垂眸看向懷中奄奄一息的人，指尖還沾著她溫熱的血，滿心愧疚堵得喉嚨發澀。
他自知留在此處確實不妥，只能不捨地鬆開扶著祈月的手，腳步沉重地退出內室，獨自立在門外長廊，滿心只剩下無力與自責。
閻赤桐獨自站在內室門外的廊下，方才祈綰那清淡疏離的一眼，在他心底反覆盤旋。
他清晰察覺到，祈月的母親似乎從來都不待見自己，他想不通緣由，好像無論自己怎樣討好、怎樣安分，都換不來她半分溫和。
他不由得想起自家祖母閻老夫人，向來把他疼寵至極，事事都順著他，兩相一對比，心中更添酸澀。
可轉瞬，濃重的自責便將所有心緒覆蓋。
說到底全是他的錯，若不是他執意邀約祈月去往城郊僻靜小路，就不會撞上楚雍派來的殺手，祈月更不會落下這般深重的傷口，躺在床上忍痛煎熬。
府裡的醫女端著藥箱尋到長廊，輕聲喚他處理傷口。閻赤桐沒有半分抗拒，安靜垂著肩任由對方擺弄。
他身上不過是些磕碰擦傷，皮肉紅腫，連一道深些的創口都沒有，和祈月脊背那道流血不止的長刀傷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藥膏觸碰到破皮處泛起刺痛，他也只是面無表情地忍著，腦中一遍遍回放方才祈月渾身失血、虛弱倚在他懷中的模樣，滿心滿腦都是無力與懊悔。
弱則無公道
閻赤桐對著內室門內輕聲與祈綰告辭，聲音低沉沙啞，滿心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
“伯母，我先回府一趟。”
祈綰沒有應聲，只專心守著榻上昏迷虛弱的女兒，連目光都未曾分給他半分。
閻赤桐攥緊手心，轉身一路狂奔，踉蹌著衝出祈府，朝著閻府飛奔而去。
晚風颳過他泛紅的眼眶，腦子裡一遍遍迴盪著祈月染血的身影、虛弱的喘息，還有楚雍那些暗衛兇狠無情的刀鋒。
他身上只是淺淺擦傷，半點不痛。
可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大洞，冷風灌得五臟六腑都疼。
他要公道。
他要楚雍付出代價。
一路疾奔，他衝進閻府正廳，見到端坐堂上的閻老夫人，眼眶瞬間通紅，壓著顫抖的嗓音將城郊之事全盤道出，字字急促、句句不甘。
“祖母，是楚雍！是他派人埋伏傷了祈月！祈月重傷昏迷，險些出事！求太奶奶為我們主持公道，向楚家討一個說法！”
他滿心篤定，祖母向來疼他，定會護著他、替祈月討回公道。
可閻老夫人聽完全程，神色平靜，無半分怒意，只是緩緩抬眸，看著狼狽通紅雙眼的少年，語氣沉緩而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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