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悄然浸滿溫熱的光,滿心酸澀又滾燙的歡喜,靜靜凝望著他,久久捨不得移開目光。
微風捲著竹葉輕響,場中少年依舊未曾察覺竹蔭裡的身影,出拳的節奏半分不亂。
他雙拳交替起落,指節反覆撞擊粗糙的木樁,肌膚與木身摩擦出淡淡的紅痕,酸脹順著手臂一路蔓延至肩頭,可他只是微微沉下呼吸,馬步扎得更穩,下盤紋絲不動。
當年在祈府門外,他攥著拳頭滿心無力的模樣,九年來時時刻刻刻在心底。
那時他連為她遞一封書信都做不到,只能狼狽失落轉身離去,聽著太奶奶說唯有變強才能衝破阻隔。
這九年裡,春日柳絮、盛夏酷暑、秋夜寒霜、冬日風雪,沒有一日間斷過操練。
天不亮便起身扎馬步,首至夜色深沉才肯收功,府裡所有錘鍊筋骨的法子盡數試遍,硬生生把幼時單薄的身子,熬出一身紮實耐看的筋骨。
又是一記重拳擊出,閻赤桐肩頭一顫,手臂微微發顫,他抬手抹了把順著下頜滑落的汗水,側過身喘息片刻。
這一轉頭,視線不經意掃過竹林,驟然頓住。
竹影掩映之間,立著一道素淨如月的身影。
銀白長髮垂落肩頭,珍珠髮飾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一身月白紗裙籠著朦朧柔和的月華,少女靜靜站在光影交界處,一雙盛滿月色的眼眸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歡喜與綿長思念。
閻赤桐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方才還充斥周身的戾氣與韌勁盡數消散,怔怔地望著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一時間竟忘了抬手擦拭滿身熱汗。
九年日夜惦念,無數個練功疲憊的深夜,他都在心底描摹她幼時的模樣,卻從沒想過再相見時,她己經出落得這般清雅絕塵,宛若真正月下靈仙。
木樁旁的風驟然安靜下來,只有竹葉簌簌輕響。
祈月見他終於望向自己,心頭積攢九年的忐忑瞬間化作柔軟暖意,輕輕提起裙襬,緩步從竹蔭裡走了出去,清亮溫柔的嗓音穿過練武場的清風,輕輕落在閻赤桐耳中:“赤桐,我出來了。”
少年喉間微微發緊,一時竟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只死死盯著一步步走近的少女,肩頭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眼底翻湧著驚喜、酸澀,還有壓抑了整整九年的思念。
身上未乾的汗珠順著脊背緩緩滑落,他渾然不覺,滿心滿眼,只剩下眼前闊別九載的人。
閻赤桐僵在原地愣了許久,耳邊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方才練拳時所有的堅韌沉穩,在看見祈月緩步走來的那一刻盡數崩塌。
九年來無數個獨自熬到深夜的練功時分,他一遍遍想著當年沒能護住她的無力,盼著能再見她一面,此刻朝思暮想的人真切立在眼前,所有隱忍了九年的情緒再也兜不住。
他顧不上滿身黏膩的汗水,顧不上赤裸上身的失禮,大步上前幾步,手臂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將人輕輕攬進懷裡,不敢用力,生怕稍一用力眼前的月色虛影就會消散。
少年緊實溫熱的胸膛貼住她肩頭,帶著日曬與汗水獨有的清冽氣息,寬闊的臂膀穩穩圈住她纖細單薄的身子。
九年苦修練出的臂膀,此刻沒有半分練拳時的凌厲力道,只透著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
下巴輕輕抵在她如雪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月華清香,積壓九年的酸澀與歡喜盡數湧上心頭。
祈月微微一怔,隨即放鬆了緊繃的脊背,抬手輕輕環住他的後腰,將臉頰淺淺貼在他汗溼的肩頭。
微涼的月輝靈力不自覺漫出指尖,溫柔撫平他臂膀因長久練拳積攢的酸脹痠痛。
風吹過竹林,沙沙聲響繞著二人打轉,空曠的練武場只剩彼此均勻交疊的呼吸。
閻赤桐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穩了些,低沉沙啞的嗓音埋在她銀髮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我等了你整整九年。”
被少年溫熱緊實的懷抱裹住的一瞬,祈月心間瞬間漾開一片暖意,九年來日夜惦念的人真切擁著自己,那份綿長思念幾乎要漫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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