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綰提醒了祈月一句,讓她早點回家後,就離開了。
眾人紛紛應聲點頭。
夕陽還斜斜掛在元初城的樓宇簷角,暖融融的金輝鋪滿長街青石板,街邊攤販的食盒飄出甜糕與滷味交織的淡香,街巷間往來皆是結伴遊歷的修士,笑語喧譁揉碎在風裡。
整整一日,眾人結伴踏遍元初城,從城東的試煉紀念石碑,走到城西靈植遍地的藥圃,又逛遍城中售賣法器、靈符的大小鋪子,腳程走得不算輕快,心底卻滿是難得鬆弛的暖意。
一路並肩同行,每個人都卸下了試煉時緊繃的戒備,將心底藏著的心事、過往盡數攤開閒談。
燕鳳颯爽依舊,一身利落勁裝襯得身姿挺拔,走路時腰間佩劍輕撞,發出細碎清響。
她一路和祈月聊起試煉種種驚險過往,講到秘境之中妖獸突襲、眾人險些深陷絕境時,眉峰微微蹙起,眼底還殘留著當日的驚心動魄,一字一句感慨一路走來的不易,那些刀尖上求生、拼盡全力守住彼此的日夜,如今回頭再談,後怕之餘更多的是同生共死的珍重。
章烈生得高大沉穩,素來心思細緻,一路上腳步刻意放緩,時時留意身邊人的動靜,嘴裡不停唸叨叮囑,目光落在祈月身上時滿是認真懇切,反覆交代她進山修行務必踏實靜心,潛心打磨自身道基,切勿貪玩懈怠,荒廢來之不易的修行機緣,句句都是發自內心的提點,沒有半分敷衍客套。
李晶靈溫潤儒雅,一身素色長衫不染塵囂,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柔光,氣質平和淡然。
他走在人群中段,耐心和眾人探討修行道心,細細囑咐閉關養性的訣竅,講解如何抵禦心魔侵擾、穩住自身本心,言辭條理清晰,每一句提點都貼合眾人當下的修行瓶頸,聽得旁人頻頻點頭記在心底。
李少英活潑熱鬧,像一團鮮活跳動的暖陽,全程圍著祈月說笑打鬧,步子輕快地繞著她來回轉圈,時不時扯一扯她的衣袖,回憶秘境之中兩人並肩同行、攜手破解機關陷阱的趣事,說到有趣處便笑得眉眼彎彎,清脆笑聲在長街上悠悠迴盪,沖淡了離別將近的淡淡惆悵。
晏燼和宗沙全程隨和健談,兩人一唱一和,不停插科打諢、活躍氣氛,偶爾講起試煉途中彼此鬧出的窘迫糗事,引得一行人陣陣鬨笑,待人溫柔又暖心,默默陪著眾人一路歡笑,悄悄留意著所有人的情緒,不讓離別前的傷感輕易籠罩隊伍。
孟川與柳七月緩步隨行,始終落在隊伍後側,步伐從容安穩,不刻意爭搶話語,只安靜聽著身旁眾人閒談。
偶爾有人提起未來亂世危機,二人才會出言提點幾句,言語沉穩有力,末了對視一眼,輕聲約定來日亂世並肩守界,眼底藏著少年人堅定不移的道義與擔當。
唯獨閻赤桐。
他表面依舊張揚跳脫,一身豔色勁裝格外惹眼,平日裡靈動不羈的眉眼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半點差別,跟著眾人說笑打趣,時不時湊到祈月身側,和祈月日常互懟打鬧,嘴上說著不著調的玩笑,動作輕快張揚,旁人瞧著只當他依舊心性跳脫,絲毫看不出異樣。
可從白日晨光初亮到日暮霞光垂落,整整一日漫長相伴,只有閻赤桐自己清楚,心底一首藏著一個沉甸甸的執念——他想單獨和祈月說幾句話。
那不是眾人皆知曉的客套告別,不必顧忌旁人目光、客套寒暄;也不是尋常同伴之間隨口而起的玩笑拌嘴,流於表面、淺淡無趣。
這是他憋了很久、深深藏在心底,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流露半分的在意與不捨,是歷經數次生死試煉後,悄悄在心底生根發芽、難以掩藏的心動情愫,他積攢了千言萬語,只盼一個無人打擾的獨處時機,好好說與祈月一人聽。
偏偏白日全員相伴,一行人始終簇擁環繞,人群熱鬧不絕,從頭到尾沒有片刻安靜。
無數次他刻意放慢腳步,想要湊到祈月身側,尋一個短暫獨處的片刻,每一回都被喧鬧的人群、接連不斷的笑語打斷。
有時李少英會快步上前拉住祈月閒談,有時章烈又會上前叮囑修行事宜,燕鳳、李晶靈也總會不時拉著祈月探討試煉心得,層層人群隔在兩人中間,始終拆不散熱鬧的人群。
他只能強行壓下心底所有隱晦情愫,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將滿心翻湧的情緒盡數收斂,表面依舊嬉皮笑臉,看似隨意地將目光一遍遍落在祈月身上,靜靜描摹她說話時彎起的眉眼、聽趣事時淺笑的側臉,安安靜靜陪著她走完這熱鬧喧囂的最後一日。
往日里素來喜愛熱鬧、唯恐周遭安靜的少年,此刻第一次覺得,這群朝夕相伴夥伴的喧鬧,竟如此讓人無奈,滿心期許的獨處時刻,始終被人群阻隔,無處安放心底洶湧的情緒。
天邊夕陽緩緩沉落,濃烈的暮色緩緩浸染整片天地,天邊流雲被染成橘紅深紫,白日喧囂的元初城漸漸安靜下來,街邊攤販陸續收拾器具離去。
一日相伴的時光轉瞬即逝,那些並肩閒談、嬉笑打鬧的畫面,彷彿只是轉瞬之間。
李少英、宗沙、李晶靈三人率先拱手告辭,輕聲道別後轉身,沿著長街返回各自住處休整;章烈朝著兩人用力揮手,高聲叮囑進山之後多多保重;燕鳳微微點頭致意,神色淡然溫和,靜靜等候來日眾人各自苦修完成、再度相逢;晏燼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閻赤桐心底藏著心事,笑著抬手拍了拍兩人肩膀,通透懂事地輕聲道:“不打擾你們最後敘舊,明日再見。”
孟川與柳七月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瞭然,沒有多言打擾,只是朝著二人輕輕頷首,默然轉身緩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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