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層層疊疊漫過閻府後院的迴廊，方才酒樓裡一眾同伴嬉笑喧鬧的餘溫還殘留在空氣裡，卻被一陣晚風衝散大半。
方才祈綰強硬拉走祈月時，閻赤桐攥緊的拳頭就沒鬆開過，眼底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心底翻來覆去全是擔憂，生怕祈綰口中不能摻和的事，會將兩人生生隔開。
好不容易等到祈月尋藉口從自家院落溜出來，獨自走到這片種滿海棠的僻靜迴廊，閻赤桐幾乎是立刻從雕花立柱後走了出來，腳步聲輕緩，卻還是驚得祈月肩頭微微一顫。
她猛地回頭，看清來人是閻赤桐的剎那，方才被母親管束壓下去的委屈，混著見到心上人的欣喜一同湧了上來，指尖下意識捻緊腰間繡著桃花的絲絛，往後悄悄退了半步，拉開一點微弱的距離。
閻赤桐腳步頓住，看著她下意識躲閃的小動作，心口驟然一緊。
往日里他在人前張揚肆意，蹴鞠場上所向披靡，融合煞星時一身凜冽氣場，可只要對上祈月躲閃又泛紅的眼，所有的鋒芒盡數收斂，只剩下無處安放的侷促。
他喉結輕輕滾動，目光死死黏在她臉上，不肯放過她分毫細微的神情。
“你怎麼躲我？”
他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低沉許多，裹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委屈，緩緩朝著她走近一步。
祈月垂著眼，視線落在腳下青石板交錯的紋路，不敢抬頭與他對視，小聲辯駁：“我沒有躲，只是方才母親找我，心裡亂糟糟的。”
“亂糟糟，是因為你母親，還是因為見到我？”
閻赤桐步步緊逼，又往前挪了半步，兩人之間僅剩一尺距離，海棠花瓣被風吹落，輕飄飄落在兩人肩頭。
他能清晰嗅到祈月髮間淡淡的桂花薰香，那是每次一同吃糕點時，她身上獨有的味道，纏得他心神愈發紛亂。
祈月指尖絞著絲絛的力道更重，耳尖紅得快要滴血，硬是抬眼瞪了他一下，佯裝出冷淡模樣：“自然是母親的事，你別胡亂揣測。”
這般口是心非的模樣落在閻赤桐眼裡，只讓他心底積攢許久的情愫再也壓抑不住。
他早就想把藏了無數日夜的心意說出口，從初次蹴鞠場上她落敗賭氣落淚，到秘境之中他親手為她裁剪縫製衣衫，再到兩人一同熬過兇險的煞星融合試煉，每一段相處的畫面，都在他心底反覆回放。
可他偏不首白吐露，反而刻意放緩語調，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低啞，繼續拉扯：“那日融合煞星，你練到心神大亂，滿腦子都是過往瑣事，旁人都看不懂你的心結，唯獨我清楚，你所有的不安，大半都與我相關。祈月，你當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祈月心頭猛地一跳，被他戳中心事，偽裝出來的冷靜瞬間裂開一道縫隙，下意識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輕輕抵上冰涼的木質廊柱，退無可退。她慌慌張張移開視線，嘴硬不肯承認：“那只是修煉生出的雜念，與你無關。”
“無關？”
閻赤桐低笑一聲，笑意卻未抵達眼底，伸手，指尖差一點就要碰到她的臉頰，卻在即將相觸的瞬間驟然收回，懸在半空，刻意留出距離，製造出綿長的拉扯感，“那日你賭氣哭著不理我，最後同我約定，要回我房間才肯摸腹肌；酒樓裡你興沖沖同我說，自己融合出三色煞力，驕傲地仰著頭等我誇讚；我隨口許諾帶你吃遍全城糕點，你眼底藏不住的歡喜，這些，也都與我無關？”
一句句細數過往相處的點滴，每一件小事都精準戳中祈月柔軟的心事，她抿緊雙唇，鼻尖微微發酸，眼眶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明明滿心都是歡喜，卻還是執拗地不肯鬆口：“不過是同門之間尋常相處，換作旁人，我也會這般。”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閻赤桐心上，他眼底掠過一絲落寞，周身的氣息冷了幾分，原本靠近的身形微微後撤，拉開距離，做出一副失落疏離的模樣。
“旁人？”他聲音淡了，聽不出喜怒，“原來在你眼裡，我和那些普通同伴沒有半點區別。”
見他忽然疏離，祈月心裡驟然一空，方才刻意維持的冷淡瞬間崩塌，心底湧起強烈的慌亂，下意識想上前一步拉住他，腳步剛動，又硬生生停住，硬生生剋制住主動的念頭，依舊嘴硬：“本來就是，我們只是一同試煉的夥伴。”
極致的拉扯在此刻達到頂峰，一人刻意疏遠，一人滿心慌亂卻死撐著不肯示弱，晚風捲著海棠花瓣，安靜的迴廊裡只剩下兩人淺淺交錯的呼吸聲。
閻赤桐靜靜看了她許久，將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亂、不捨、羞怯盡收眼底，確認她心口同樣裝著自己，才再次抬步，一點點重新靠近。這一次，他沒有再留半分距離，胸膛幾乎貼上她的，溫熱的氣息盡數落在她的額間。
他垂眸，視線鎖住她躲閃不定的雙眼，語氣鄭重，褪去了方才所有試探的戲謔，藏著積攢無數日夜的深情，終於告白：“可我從來沒有隻把你當成夥伴。祈月，從我第一次見你，心裡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秘境之中，我為你裁衣制衫，只想護你周全；蹴鞠場上，我故意留手，捨不得讓你難過；融合煞星那日，見你心神動盪落淚，我恨不得替你承受所有煎熬。我盼著能時時刻刻陪著你，吃遍你愛吃的奶糕桃花酥，同你一起登上炎柱山，往後所有兇險試煉、漫長修行，我都想與你並肩。我心悅你，不是同門情誼，是隻想與你相守一生的心意。”
這番首白滾燙的告白砸在祈月心上，她渾身一僵，整個人都愣在廊柱前，所有故作的冷漠、逞強的嘴硬全部瓦解，眼眶裡積蓄的水霧終於落了下來，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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