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室花園內,恆溫系統運作的細微嗡鳴聲此刻顯得格外刺耳。空氣中原本瀰漫著幽雅的蘭花香氣,此刻卻彷彿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領頭園丁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這株身價七位數、曾斬獲國際金獎的“素冠荷鼎”。那如翡翠般通透的花瓣在柔光燈下舒展,美得驚心動魄,彷彿是大自然最完美的傑作。
然而,他再轉頭看向江眠。這位豪門太太正用一種審視菜市場打折白菜的眼神,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這株稀世珍寶。
“太太……”園丁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瀕臨崩潰的顫抖,彷彿在為即將隕落的藝術品做最後的禱告,“這可是素冠荷鼎啊……它的根系嬌貴如嬰兒,對土壤酸鹼度的要求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如果現在拔出來……”
“拔掉。”
江眠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甚至還貼心地補充了一句技術指導:“動作輕點,別把土弄亂了。大蔥和韭菜喜歡疏鬆透氣的土壤環境,這土質養它們正合適。”
領頭園丁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他設想過這株蘭花的無數種死法:死於真菌感染,死於溫控系統故障,甚至死於自然枯榮。但他做夢也想不到,這株蘭花最終的命運,竟然是給幾根大蔥騰地方!
“這片區域光照最充足,通風系統也是頂級的。”江眠抬手指向那片核心種植區,語氣裡透著一股對農業生產的嚴謹與執著,“用來種這種只能看不能吃的花,簡首是暴殄天物。我要的是那種下鍋前一秒摘下來,切開還能滋滋冒水的鮮嫩感。懂嗎?”
領頭園丁含淚點頭,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不懂,但他不敢反駁。
就在幾分鐘前,那幾名平日裡仗勢欺人的女傭被兩名黑衣保鏢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的畫面,此刻還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回放。那種絕對的壓制力,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溫室裡,藝術讓位於生存,而生存法則由太太制定。
“好的太太,我這就……拔。”
看著園丁顫顫巍巍地伸出那雙原本只用來修剪枝葉的“藝術之手”,此刻卻變成了摧花辣手,江眠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步履輕盈地離開了溫室。
……
與此同時,豪宅挑高的奢華客廳內。
氣氛同樣凝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不安的因子。
李大小姐第十九次抬起手腕,那塊鑲滿碎鑽的限量版腕錶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她眉頭緊鎖,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捏著骨瓷茶杯的杯耳,指節微微泛白。
坐在旁邊的趙家千金更是如坐針氈,眼神頻頻飄向餐廳方向。剛才那邊的動靜實在太大,雖然隔著長長的走廊聽不真切,但那種沉悶的拖拽聲和壓抑的驚呼聲,絕不是什麼優雅下午茶該有的背景音。
就在兩人的耐心即將耗盡時,劉叔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過來。
他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因剛才指揮保鏢而微亂的袖口,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微微欠身,禮數週全:“李小姐,趙小姐,讓二位久等了。”
“江眠呢?”李大小姐立刻放下茶杯,瓷杯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矜持地抬起下巴,語氣中帶著質問,“我們都等了半小時了,這就是你們陸家的待客之道?”
趙家千金也忍不住附和,聲音裡帶著試探:“是啊劉叔,剛才那邊怎麼回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劉叔神色未變,語氣平穩得像是在播報晚間新聞:“家裡剛才處理了一點違反家規的小事,驚擾了二位,實在抱歉。至於我家太太……”
他頓了頓,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江眠剛才那句關於“大蔥與韭菜”的指令,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撲克臉:“太太正在後花園,思考家族未來的生態建設,暫時不便見客。”
“生態建設?”李大小姐愣住了,原本準備好的嘲諷卡在了喉嚨裡。
這個詞聽起來非常高階,充滿了豪門掌權者的高瞻遠矚。難道江眠那個草包轉性了?開始關心家族企業的環保專案或者園林規劃了?
“是的。”劉叔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眼神真誠,“太太認為,現有的環境過於浮華,缺乏生命力的根基。她正在親自規劃核心區域的植被更替,這關係到陸家未來的……餐桌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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