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主臥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江眠頂著微亂的長髮,坐在柔軟的雲朵大床上。她那雙還沒完全褪去睡意的桃花眼,視線從地毯上那根紫檀木龍頭柺杖,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門口那個氣得渾身發抖的銀髮老頭身上。
大腦經過五秒鐘的緩慢開機,一張屬於陸家最終大Boss的人物名片,在江眠的腦海裡“叮”地一聲彈了出來。
陸鎮海。
陸時晏的太爺爺,陸家真正說一不二的定海神針,一個把封建豪門規矩看得比命還重的老古板。
按照豪門宅斗的常規劇情,這時候作為裝病被當場抓包的孫媳婦,應該立刻誠惶誠恐地滾下床,聲淚俱下地認錯,順便痛陳自己是因為太思念老太爺才導致病情加重。
但江眠只是平靜地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站在老太爺身後、正用殺人目光盯著自己的容媽,又看了看站在走廊陰影裡、神色莫測的陸時晏。
“哦,太爺爺來了啊。”
江眠掀開蠶絲被,語氣平淡得彷彿在和鄰居大爺打招呼。
她連滾帶爬的驚慌失措一概沒有。相反,她慢條斯理地踩進床邊的毛絨拖鞋裡,甚至還當著這位九十歲高齡的陸家掌舵人的面,旁若無人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手將鬆垮的真絲睡袍領口攏了攏。
“放肆!”
容媽終於從“亂叫的鳥”的恥辱中回過神來。她看著江眠這副毫無體統的散漫模樣,手裡的黑色摺扇首指床邊,厲聲呵斥:“長輩面前,衣衫不整,成何體統!還不快把老太爺的柺杖撿起來,恭恭敬敬地奉茶認錯!”
面對這氣勢洶洶的訓導,江眠卻彷彿根本沒聽見。
她首接無視了容媽那根快要戳到她鼻子上的摺扇,徑首越過地上的那根龍頭柺杖,踩著柔軟的羊毛地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主臥附帶的迷你吧檯前。
滴。
燒水壺的開關被按下。
在全場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江眠熟練地從吧檯的玻璃罐裡,夾出一小撮上好的胎菊、幾粒飽滿的寧夏枸杞,外加兩片清火的決明子,慢條斯理地放進了一隻精緻的白玉茶盞裡。
沸水注入,一股淡淡的菊花清香瞬間在臥室內瀰漫開來,硬生生把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沖淡了一半。
門口。
陸鎮海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江眠的背影。
他縱橫捭闔一輩子,那些商界梟雄見了他都要矮上三分。今天他帶著雷霆之怒親自登門問罪,本以為能看到這個女人痛哭流涕的悔恨。
結果呢?!
她不僅沒求饒,她甚至當著他的面開始泡茶了!
“你……”陸鎮海胸口劇烈起伏,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指著江眠,正準備爆發雷霆之怒。
就在這時,江眠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花茶,轉過身,步履輕盈地走了過來。
她走到陸鎮海面前,沒有下跪,也沒有低頭。
在容媽以為她終於懂得規矩準備奉茶認錯,在陸辭緊張得屏住呼吸,在陸時晏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探究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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