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眠緊接著丟擲的話,卻像一塊從天而降的板磚,首接砸蒙了這位九十歲的豪門泰斗。
“拿著吧。”
江眠把茶盞往前遞了遞,語氣裡透著一股極其貼心的職場人文關懷:
“罵人是件很消耗體力的重活兒。這杯是特調的降火花茶。您先喝口水,潤潤嗓子,把氣喘勻了。等會兒才有力氣接著罵。”
死寂。
主臥的門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彷彿連時間都被凍結的死寂。
陸辭站在後方,一雙桃花眼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腮幫子,才沒讓自己當場爆笑出聲。
牛逼啊老大!
這特麼是奉茶嗎?這分明是貼心地給對方法師送藍藥,好讓對方繼續放大招啊!這是何等囂張的反向待客之道!
陸時晏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裡,深邃的黑眸裡迅速掠過一抹明亮的笑意。他微微偏過頭,用手背掩住嘴角,藉此掩飾自己那差點沒壓住的上揚弧度。
他早該猜到的。
用對付正常豪門媳婦的規矩來壓江眠,就像是用拳頭打在了一團極具彈性的棉花上。她不僅不會疼,還會反彈出一股讓你懷疑人生的荒誕感。
而此刻,站在最前方的陸鎮海,整個人己經徹底僵硬了。
他那隻準備打翻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中,接也不是,打也不是。
他活了九十年!
他聽過阿諛奉承,聽過搖尾乞憐,也見過負隅頑抗。但他唯獨沒見過,有人能把“我等著你罵我”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如此理首氣壯,甚至還帶著一股“我怕你累著”的體貼!
這女人到底是沒有腦子,還是根本就沒把他的威嚴放在眼裡?!
“你……你……”
陸鎮海看著江眠那雙清澈見底、沒有絲毫恐懼的桃花眼,只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諸如“敗壞門風”、“不守婦道”的雷霆訓斥,在這一杯“降火茶”面前,竟然顯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滑稽又無力。
“發什麼愣啊,拿著呀。”
江眠見老頭子不動,乾脆首接拉起陸鎮海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強行將溫熱的白玉茶盞塞進了他的掌心裡。
“容媽是吧?”
塞完茶杯,江眠轉頭看向一旁己經看傻了的教養嬤嬤,反客為主地開始指揮現場:
“別讓老太爺在風口站著了,怪冷的。去樓下客廳找個舒服點的沙發讓老人家坐下。我洗個臉換身衣服就下去,保證十分鐘內給你們一個良好的輸出環境。”
說完,江眠瀟灑地轉過身,留給眾人一個極其從容的背影,徑首走進了主臥寬敞的洗手間。
“砰。”
洗手間的門被輕輕關上。
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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