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時光,總是流逝得比想象中還要快。
那句“不到最後一刻絕不低頭”的豪言壯語,在現實的開學日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九月初,初秋的微風終於吹散了港城連日來的燥熱。
然而,對於國際學校的十二年級(高三)學生和家長們來說,氣溫雖然降了,但另一股足以讓人窒息的狂熱焦慮,卻猶如一場猛烈的風暴,無情地席捲了整個名流圈。
下午兩點,城南半山腰的“鹹魚俱樂部”。
江眠穿著一身舒服的冰絲長裙,踩著平底拖鞋,像往常一樣推開了俱樂部主廳的大門。
按照以往的劇本,迎接她的應該是濃郁的炸雞烤串味、搓麻將的清脆聲,以及富婆們毫無形象的放肆笑聲。
可是今天,推開門的瞬間,江眠愣住了。
寬敞的主廳裡,沒有炸雞,沒有奶茶,連那幾臺全自動麻將機都被蓋上了防塵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苦澀黑咖啡味。以鄭太太和王太太為首的幾位核心會員,此刻正襟危坐在一張長條會議桌前。她們每個人面前都堆著厚厚一沓全英文的資料,鼻樑上架著防藍光眼鏡,臉上的黑眼圈深得連頂級遮瑕膏都快蓋不住了。
“鄭太,你聯絡上那個哈佛前招生官了嗎?”王太太一邊狂灌黑咖啡,一邊焦慮地問。
“別提了!” 鄭太太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平日裡做完千萬級SPA的從容早就蕩然無存,“我砸了八百萬的誠意金,人家團隊只答應給咱們家Leo的文書‘提供一次修改意見’!連個保底的常青藤名額都不肯承諾!現在這些頂級留學顧問的架子,簡首比各國政要還要大!”
“八百萬只看一眼文書?!”旁邊一位太太倒吸一口冷氣,“那背景提升專案呢?”
“那個更誇張!” 鄭太太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瘋狂,“為了讓Leo的履歷看起來有‘全球視野和社會責任感’,我給他報了一個去非洲保護犀牛的公益專案。來回私人飛機加上安保團隊,預算己經超了三千萬了!而且名額還靠搶!”
聽著這些令人咋舌的內捲髮言,站在門口的江眠目瞪口呆。
她走過去,把手裡剛打包來的網紅小蛋糕放在桌上,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這群富婆。
“姐姐們,你們這是集體中邪了?”
江眠敲了敲桌子,滿臉不解,“說好的反內耗呢?說好的放過自己、享受生命質量呢?你們花幾千萬送孩子去非洲看犀牛,這跟去名媛圈爭C位有什麼區別?不還是在卷嗎?”
面對江眠的靈魂拷問,幾位闊太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甚至帶著幾分辛酸的苦笑。
“江妹妹,這不一樣啊。”
鄭太太嘆了口氣,握住江眠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老公靠不住,我們可以刷他的卡買包、做醫美,讓自己開心。可是孩子不一樣啊!這可是我們身上掉下來的肉!”
“在咱們這個圈子裡,你可以不背限量版愛馬仕,你可以不戴帝王綠翡翠,但如果你的兒子考不上常青藤、進不了全球TOP10的名校……那你在這個圈子裡的脊樑骨,就永遠挺不首!”
王太太也跟著點頭附和,眼底燃燒著熊熊的母性烈火: “沒錯!這可是12年級的申請季!是決定命運的地獄級關卡!早申(ED)的截止日期就在眼前了,那些老對手們都在暗地裡砸重金搶頂級顧問,我們怎麼能躺平?這可是真金白銀的軍備競賽啊!”
看著這群曾經被她成功“策反”的鹹魚信徒,如今在升學焦慮的面前集體叛變、重新披上內卷戰甲,江眠深切地感受到了東亞教育體制的恐怖統治力。
這玩意兒,連身價百億的富婆都逃不掉。
“行吧,你們卷你們的,別拉上我就行。”江眠聳了聳肩,拿起一塊小蛋糕準備開溜,“我家那個倒黴孩子有他爸盯著,我只負責圍觀。”
然而,她剛轉過身,就被鄭太太一把拉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