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後背己經被汗水溼透了,兩條胳膊機械地揮舞著,嘴裡還在小聲、卻又充滿憤恨地嘟囔著什麼:
“不就是擦桌子嗎……老子今天擦個夠……老子絕對不認輸……等老子發了工資,我要用這三千塊底薪狠狠砸在那個女人的臉上……”
這聲音。 這熟悉的、變聲期特有的公鴨嗓。 以及那頭雖然被汗水打溼、但依然頑強地昭示著自己獨特品味的奶奶灰短髮!
江眠站在吧檯前,拿著墨鏡的手微微一頓。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緩緩睜大,眼底閃過一絲強烈的錯愕,緊接著,這股錯愕猶如滾雪球一般,迅速轉化成了一種堪比發現了新大陸般的極致惡趣味!
不會吧? 老天爺,這真的是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啊!
她只是隨便在路邊找家店買口水喝,竟然能精準無誤地一腳踏進自家那個叛逆好大兒的“底層奮鬥大本營”?!
“咳。”
江眠強忍著瘋狂上揚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故意踩著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此時的陸辭,正處於一種精神和肉體雙重摺磨的奇妙狀態。
他咬緊牙關,忍著雙手虎口處磨出水泡的鑽心劇痛,一邊擦桌子,一邊在腦海裡瘋狂給自己洗腦,幻想著未來有一天自己功成名就,回到半山別墅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爽文劇情。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半島之光!”
聽到紅姐在吧檯那邊極其狗腿的招呼聲,陸辭的眉頭煩躁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都幾點了還有客人?!這群資本主義的吸血鬼到底讓不讓人下班了?!
“小陸!別在角落裡磨蹭了!沒看到有貴客嗎?趕緊去前面倒杯檸檬水!”紅姐壓低聲音的訓斥從背後傳來。
“知道了!”
陸辭沒好氣地吼了一句。
他猛地首起因為長時間彎曲而痠痛無比的腰,極其不耐煩地抓著那塊散發著消毒水味道的抹布,帶著一肚子無處發洩的底層怨氣,猛地轉過了身。
“喝什麼檸檬水!我都說了我們打……”
陸大少爺那句狂躁的抗議,在轉過身、視線聚焦的那一個瞬間。
猶如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卡住了脖子,硬生生地、慘烈地憋回了肺裡!
空氣,在這間小小的咖啡館裡,突然凝固成了一塊堅不可摧的冰。
陸辭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塊髒兮兮的抹布,“啪嗒”一聲從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他瞪大了那雙佈滿紅血絲、因為疲憊而深陷的桃花眼,死死地盯著站在自己面前不到兩米遠的那個女人。
她穿著一塵不染的真絲吊帶和名貴羊絨,皮膚白皙得彷彿能發光。她就那麼閒庭信步地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與這逼仄環境格格不入的高高在上。
而他呢? 滿頭大汗,衣服發黃,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塊剛剛擦過別人剩飯殘渣的破抹布!
這一刻,陸辭的靈魂彷彿被一列以三百碼速度狂飆的高鐵迎面撞碎!
他寧願現在地面裂開一條縫,讓他首接掉進十八層地獄,也絕對不想在這種情況下、以這副比流浪狗還要悽慘一萬倍的底層模樣,遇到他人生中最想證明自己的那個“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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