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語繼續往南走，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也變得越來越暖和。
路邊的樹從枯枝變成了新芽，田埂上偶爾能看見幾個彎腰幹活的農人。
南方的春天來得早，走了一路，眼看著灰撲撲的田野一寸一寸地泛了綠。
路旁偶爾冒出一兩株早開的野花，白的黃的，細碎地點綴在草叢裡。
風裡帶著一股溼潤的泥土味，和冬天那股又乾又硬的冷氣完全不同了。
這天午後，路過一座小鎮，雲語在鎮口的茶攤上歇了腳。
茶攤不大，搭了個茅草棚子，下面擺了三張條凳和一張舊木桌，桌面上被茶漬浸出了一圈一圈的深色印記。
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圍裙上沾著茶漬，正拎著銅壺給爐子添水。爐膛裡的柴火燒得噼啪響，壺嘴冒著白汽。
“客官，喝茶嗎？”老漢熱情的招呼道。
“喝。”
雲語在長凳上坐下，從袖中摸出兩枚銅錢擱在桌上。老漢提著銅壺過來斟了一杯，滾水衝進粗瓷碗裡，茶葉沫子在水面上浮了一層，打著旋兒慢慢散開。
蒸汽裹著一股粗糙的茶香冒起來。
端起來喝了一口。
苦，澀，但燙得正好。
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把碗捧在手心裡暖著。碗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讓人骨頭都鬆了幾分。
茶攤的位置不錯，正對著鎮口的大路，能看見來往的行人。
幾個農人扛著鋤頭正從田裡回來，在旁邊的攤上買了兩塊米糕，邊走邊吃。
一個貨郎挑著擔子經過，擔子上的撥浪鼓搖得叮咚響，幾個小孩追在後面跑了幾步，被大人一聲喊回去了。
雲語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這些。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覺得心裡安靜了些許。
自己過去的生活過於急躁了，雲語當然知道這對修行不利，但確實沒有辦法，不急躁點是真的活不下去啊。
放下杯子準備走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的地平線。那裡有一縷細細的炊煙斜斜地升起來，在傍晚的天色裡幾乎看不真切。不是鎮子裡的煙，是更遠的地方，像是山坳裡哪戶人家在生火做飯。
看著那縷煙，雲語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大約一百年前，自己剛突破無相境不久。那時候還不能像現在這樣橫著走，無相境是到了，但根基不穩，身上還帶著突破前被人追殺的舊傷。
當時有一場架打完，自己沒能討到好，就一路往南跑，跑到一處荒僻的山坳裡，終於撐不住了。
靈力耗盡，傷口也崩裂了，傷勢再也壓制不住了，從半空中栽下來，摔在一片野地裡，不知人事地躺了一天一夜。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板床上。
床很硬，墊著曬乾的稻草，被子上有一股曬過太陽的味道。頭頂是低矮的木樑，牆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和玉米，窗臺上擱著一盞油燈，燈火如豆。
後來才知道是一個路過的老農救了他，老農大概六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滿手是老繭，臉上的皺紋比山裡的溝壑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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