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兒此刻離登頂還差大約四分之一的距離。
但最後這四分之一，是整個通天梯最難的一段。神識威壓會在這裡達到頂峰，而且前面三千多階的消耗會在這時候全部爆發出來。
青兒額頭的髮絲早已被汗水浸透，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和臉頰上。小小的身軀搖搖晃晃，身子低得幾乎要貼在階梯上。她每往上挪一級，都要停頓好幾息，有時候甚至要停頓十幾息，才能積攢夠力氣挪下一級。
旁邊不斷有修士經過，已經不是第一次爬梯了，他們並不像青兒這般吃力。
一個騰雲境的女修停下腳步，彎下腰，輕聲問了一句什麼。青兒抬起頭，臉上的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但她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搖了搖頭。
女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對著青兒行了一禮，轉身繼續往上走了。
雲語看到了那個笑容。
那是一個很累很累的人，用盡全力擠出來的笑容。不是禮貌，不是客氣，是在告訴每一個想要幫她的人——我還能行！
雲語攥了攥拳頭。
李清秋的指尖也在碧落的羽毛上停住了。
神識威壓像一座山，壓在青兒的每一寸骨頭上。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爬了多少階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往上，往上，再往上一點。
不過真的好累啊！
膝蓋在發抖，手臂更是在發軟。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又重又溼。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耳朵裡全是嗡嗡的響聲。
放棄吧！
一個聲音出現在腦子裡。
其實早在之前這個聲音便已經出現了，不過那個時候還沒有這般累，導致聲音不是大。但現在意志已經到達快要崩潰的邊緣，這個聲音也就大了很多，也清晰了很多。
已經爬了這麼多了，已經夠努力了。沒有人會怪你的，仙子姐姐也不會怪你的。稍微停下來，休息一下吧......
青兒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玉石臺階上。
玉石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讓她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然後她看到了爺爺。
爺爺坐在院子裡，抽著旱菸，菸頭的火星在暮色裡一明一暗。爺爺說，青兒啊，咱家雖然窮，但做人不能窮。答應別人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
然後她看到了爹和娘。
爹在灶臺前添柴，火光照得他的臉通紅。娘在灶臺後面炒菜，鍋鏟碰鐵鍋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踏實。娘說，青兒，吃飯了。
然後她看到了村裡的三嬸、張叔、秋生哥。看到三嬸在井邊洗衣服，袖子捲到手肘，水花濺了一地。看到張叔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褲腿上全是泥。看到秋生哥在曬穀場上跑，追著一隻大黃狗，踩翻了曬穀的竹匾，被秋生嬸追著打了半條街。
然後她看到了那枚玉佩。
玉佩在黑暗中發光，溫潤的、柔和的，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那些圍過來的妖獸全都擋在了外面。
然後她看到了仙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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