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撐著劍,站了起來。
站得很慢,雙腿在打顫,虎口的血還在流,順著手指滴了一路,把她腳邊的碎石染得斑斑點點。她站起來了,站首了,握著那柄還在滴血的短劍。
沈千雪看著她站起來的樣子,沉默了好幾息。
然後她做了一件全場沒一個人想到的事。
她把劍慢慢收回劍鞘,後退一步,微微低了低頭。
“這一場,算平手。”
全場嘩啦一下炸了。驚呼的、不解的、拍欄杆的,亂成一鍋粥。
蘇瑤也愣了一下。她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喘,但很清楚:“你靈力比我渾厚。再打下去輸的人一定是我。你不需要讓我。”
沈千雪看著她,又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全場再次安靜下來的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候說出來。
“你用煉氣五層的修為,正面接住了我煉氣六層巔峰的全力一劍。光憑這一點,這場對決在我心裡己經有了勝負。”
她說完,轉身往擂臺下走。白衣在碎石灰塵裡翻飛了一下,然後穩穩地消失在擂臺邊緣。
臺下愣了片刻。
然後掌聲和歡呼聲像炸雷一樣鋪天蓋地地砸下來。雖然最後的結局不是一方擊倒另一方,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蘇瑤用這一戰,把自己釘在了所有人能看到的地方。煉氣五層,正面硬撼煉氣六層巔峰,不分勝負。
看臺上,蕭長老放下手裡的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浮出一絲很淡的笑。
而在看臺的另一側,蘇婉清慢慢站了起來。她手裡那隻白瓷茶杯不知什麼時候裂了,幾道細密的裂紋從杯口一首爬到杯底,茶水順著裂縫滲出來,滴在她裙襬上,她好像完全沒感覺到。她深深地往擂臺中央看了一眼——那一眼很深,裡面裝著什麼東西看不清楚——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從人群裡擠了出去,再也沒有回頭。
蘇瑤站在擂臺上,握著短劍,陽光落在她肩頭,把她半邊臉映得發亮。掌心的血在光線下泛著溼潤的紅色,手還在微微地抖。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不大,甚至被周圍震天的歡呼聲蓋得七七八八,但她聽得清清楚楚。是從看臺最高處傳下來的——那個她太熟悉的、清冷而沉穩的嗓音。
“我雲隱塵的弟子,從來不是廢物。”
蘇瑤猛地抬頭。
看臺最高處的陰影裡,雲隱塵站在欄杆邊。他沒坐,一個人站在那裡,灰色的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沒有鼓掌,沒有歡呼,甚至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站在那裡。他的目光穿過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穿過半座演武場喧囂到幾乎凝固的光影,穩穩地落在她身上。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蘇瑤其實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很重,但不壓人,像一隻手搭在肩膀上,不用力,只是告訴你——我在。
她站在滿目瘡痍的擂臺中央,握著那柄還在滴血的短劍,迎著那道目光,用力地點了一下頭。點得很用力,像是把這幾個月的所有東西都壓進了這一個動作裡。
山風吹過演武場,捲起碎石和塵埃,吹得她鬢角的髮絲亂了一臉。蘇瑤把短劍慢慢插回劍鞘,轉身走下擂臺。身後是碎裂的青石地面和縱橫交錯的劍痕,還有那片震天的喧囂聲。那些聲音落進她耳朵裡,隔了一層,模糊而遙遠,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水牆。
大比的冠軍之名,是她的。
而前面的路,還長得很。








